自從在畫室和養母錢霞重逢，若楠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
生活好像也跟著順當起來。丈夫孫建峰的病情穩定多了，不再像以前那樣疑神疑鬼，每天按時吃藥，還迷上了在網上看各種醫學資料，有時候還能跟若楠討論幾句，那股子認真勁兒，有點像他當年當醫生的時候。
女兒悅悅的暑假生活也變得充實又快樂。錢斌這個舅舅當得是盡心盡力，不僅免了全部學費，還把悅悅當成了親閨女一樣疼。每天下午，悅悅就揹著畫板去畫室，錢霞姥姥早就給她備好了切好的水果和點心。畫畫累了，就跟姥姥在院子裡澆澆花，聽姥姥講她和舅舅小時候的趣事。悅悅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人也自信了不少。
若楠下了班，也總是先繞到畫室，接上女兒，再陪著養母和弟弟說會兒話。有時候，母親姜秀雲也會過來，跟錢霞兩個人坐在院子的藤椅上，一個摘菜，一個擇豆，家長裡短，有說有笑，比親姐妹還親。
看著院子裡這景象，若楠心裡暖烘烘的。雖然自己那套拆遷房還是個毛坯，卡里也沒幾個錢，但她覺得挺滿足的。
這天下午，若楠剛開完年級組的會，手機就響了，螢幕上跳動著“姐姐”兩個字，她原本不錯的心情一下就沒了。
她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劃開了接聽鍵。
“喂，姐。”
“哎，若楠啊，幹嘛呢？”電話那頭傳來盼妮一貫熱情高亢的聲音。
“剛開完會。有事嗎？”若楠的語氣很平淡。自從分房那件事之後，她實在沒辦法再跟這個姐姐親近起來。
“哎呀，你聽我這記性，忘了你現在是大忙人了，市級骨幹教師嘛！”盼妮在電話裡誇張的笑了幾聲，然後就切入了正題，“是這麼個事兒，我那新房不是開始裝修了嘛，我跟你姐夫這幾天正跑建材市場呢，看得頭都大了。”
若楠沒說話，安靜的聽著。姐姐的電話，從來不會只是單純的問候。
“我尋思著，你不是跟那個錢霞......哦不，跟咱媽的那個養母家，關係挺好的嘛。”盼妮的語氣很小心，像是在試探什麼，“我聽媽說，她兒子開了個畫室？那種搞藝術的，肯定認識不少人吧？”
若楠心裡“咯噔”一下，就明白了盼妮想幹什麼。
“我聽人說啊，城南那個最大的建材市場，就在他那個畫室旁邊。我就想問問你，你看，你能不能......陪我跟你姐夫去一趟？有你這個當妹妹的出面，說不定你養母那個兒子能幫咱們找找人，打個折什麼的。你知道的，裝修這玩意兒，沒底的，能省一點是一點嘛。”
聽著姐姐這理所當然的算計，若楠感覺有點脫力。
她想起了自己剛從地獄般的寄養家庭被接到錢家時，養母錢霞是怎麼抱著瘦骨嶙峋的自己，一口一口喂粥的；想起了錢家姥爺是怎麼在寒冷的冬夜，把身上唯一一件厚棉襖脫下來裹在自己身上的；想起了弟弟錢斌，是怎麼把自己的糖果省下來，偷偷塞到自己枕頭下的。
那是她生命裡的光，是她拼了命也想守護的溫暖。
可在姐姐盼妮眼裡，錢霞一家對自己的好，到頭來就成了能幫她家裝修打折的關係。
若楠心口堵得慌。
“姐，小斌他只是個開畫室教畫畫的，不認識什麼建材老闆。”若楠的聲音有些冷。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呢？”盼妮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了，“他自己不認識，他朋友的朋友總有認識的吧？現在這社會，不就是人託人，臉託臉嘛！再說了，我們又不是讓他白幫忙，回頭事成了，我跟你姐夫能虧待他？肯定請他吃大餐，好好謝謝他！”
謝謝？若楠在心裡冷笑。你那是感謝嗎？你那是利用。
她真想直接掛了電話，告訴她“我的親人不是你用來算計的工具”。
可她不能。
她瞭解盼妮，如果今天自己拒絕了，她肯定會鬧到母親姜秀雲那裡去。到時候，母親又要夾在她們姐妹中間為難。說不定，盼妮還會自己跑到畫室去找錢霞和錢斌，那場面只會更難看。
若楠長長的吸了口氣，把火又給壓了回去。
“什麼時候去？”她聽見自己用一種很累的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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