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媽”，喊得撕心裂肺。
若楠腿一軟，就朝著錢霞的方向跪了下去。可她還沒跪穩，一雙粗糙的手就架住了她的胳膊。
“我的楠楠......我的孩子......”錢霞一把將若楠緊緊摟進懷裡，瘦弱的身體抖個不停，淚水很快溼了若楠的肩頭，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真的是你......媽不是在做夢......真的是我的楠楠回來了......”
若楠埋在養母熟悉的。帶著點墨香的懷裡，放聲大哭。
悅悅站在一旁，被眼前的一幕嚇到了。她看看哭的像個孩子的媽媽，又看看抱著媽媽。一樣在流淚的白髮奶奶，小手無措的絞著自己的衣角。
“媽，怎麼了？誰來了？”裡屋的門簾一挑，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走了出來。他個子很高，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身上穿著一件沾了顏料的T恤，看著挺斯文的。
當他看到院子裡抱頭痛哭的兩個人時，也愣住了。“媽，這位是......”
錢霞這才反應過來，她鬆開若楠，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拉著若楠的手，對兒子說：“小斌！錢斌！你快看！這是姐姐！這是你若楠姐！你還記不記得？媽天天跟你念叨的那個姐姐！”
錢斌愣住了，他推了推眼鏡，看著眼前的若楠。他的記憶裡，對這個“姐姐”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就剩下小時候，一個比他大幾歲的漂亮女孩，教他認字，給他講故事的畫面。但母親二十年來總在說，讓他對這個名字很熟悉。
“若楠姐？”他試探的喊了一聲。
“小斌......”若楠看著眼前已經長成大人的“弟弟”，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離開錢家的時候，錢斌還是個跟在她身後，流著鼻涕要糖吃的小孩兒。
“哎呀，快！快進屋說！別在院子裡站著！”錢霞反應過來，一手拉著若楠，一手拉過還在發懵的悅悅，把她們往屋裡領，“這......這是你的孩子吧？長得真俊，跟你小時候一個樣！”
進了屋，錢斌趕緊倒了兩杯熱茶過來。畫室很大，收拾的乾淨整潔。錢霞讓若楠和悅悅在待客的沙發上坐下，自己卻搬了個小板凳，坐在若楠的腳邊，一雙手緊緊握著若楠的手不放，眼睛就那麼一直看著她，好像怎麼也看不夠。
“好孩子，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錢霞的聲音還帶著鼻音，眼裡全是心疼。
“我挺好的，媽。”若楠吸了吸鼻子，擠出一個笑，“我後來考上了師範，現在是中學的語文老師。這是我女兒，叫孫悅，今年剛中考完。”
“悅悅，快，叫姥姥。”若楠拉了拉女兒的衣袖。
悅悅雖然還有點懵，但很乖巧的站起來，對著錢霞甜甜的喊了一聲：“姥姥好。”
“哎！好！好孩子！”錢霞一聽這聲“姥姥”，眼淚又下來了，她連忙從兜裡掏了半天，卻什麼都沒掏出來，有點不好意思的說，“你看姥姥這......第一次見面，也沒給你準備個紅包。”
“媽，您說這個就見外了。”若楠趕緊說。
“姐，你別管我媽，她就是愛操心。”錢斌在一旁笑著說，給母親的茶杯裡續上熱水，“媽，你不是一直想找姐姐嗎？怎麼今天人找上門了，光顧著哭了？”
錢霞這才破涕為笑，瞪了兒子一眼，轉過頭，又拉著若楠的手，開始細細的問她這些年的事。當她聽到若楠為了家庭放棄了名牌大學，聽到她丈夫生病，一個人撐起一個家時，眼裡的淚水就沒幹過，嘴裡不停的唸叨著：“我苦命的楠楠......你怎麼就這麼命苦......”
“媽，都過去了，現在好起來了。”若楠反過來安慰她，她看著養母花白的頭髮和瘦削的臉龐，也急著問道，“媽，您呢？這些年您過得怎麼樣？我......我後來回老家找過您，可村裡人說，姥爺他......他沒了之後，您就帶著小斌搬走了，誰都不知道你們去了哪兒。”
提到父親，錢霞的眼神暗了些。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了口。
“你姥爺，是在你回去的第二年冬天沒的。走的時候很安詳，就是......一直唸叨著你，說沒福氣看著我們楠楠上大學。”錢霞說著，嘆了口氣，“你姥爺走了，那家裡就剩下我和小斌，還有他爸。你叔......你錢叔叔，他是個好人，就是命不好。”
錢霞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姥爺走後的第二年，你叔叔在工廠裡，晚上加班，人太累了，一個不留神，手就被機床給捲了進去......”
“啊？！”若楠的心揪了一下，她不敢想，對這個本就窮的家，這意味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