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平房裡陪了母親一整天，幫著把從老家帶來的東西都歸置妥當，又一起吃了頓晚飯，若楠才起身告辭。
姜秀雲把她送到院門口，拉著她的手，還是不放心。“楠楠，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別再想了，啊？媽現在什麼都不求，就盼著你好好的。”
“媽，我知道。您放心吧，我沒事。”若楠衝母親笑了笑，那笑容有點累，但看著是真的，“您自己在家也注意身體，別太累了。我下週再來看您。”
走出巷子口，天已經全黑了。晚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讓若楠心裡沒那麼燥了。從大伯家門前路過時，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憑什麼！憑什麼要拿我們的錢去給他還債？那十萬塊錢是三嬸看我們可憐補償給咱家的，不是給他趙強填窟窿的！”是堂嫂張娟尖利的聲音。
“你小點聲！想讓全村都聽見嗎？”大伯趙衛軍壓低了聲音呵斥道，“強子是我兒子！他欠的債，我這個當爹的不給他還，誰給他還？難道真看著那些人來把他腿打斷嗎？”
“那你自己想辦法！別動這筆錢！這錢我要留著給咱兒子上大學用！趙強自己做事不計後果，憑什麼要我們一家子跟著他倒黴？他當初被人騙去做傳銷的時候，怎麼沒想著有今天？”
“你......你這個頭髮長見識短的女人！那是我親兒子！”
“親兒子怎麼了？親兒子就能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嗎？我告訴你趙衛軍，這錢你要是敢動一分，我明天就抱著孩子回孃家，這日子沒法過了！”
“砰”的一聲，好像是摔了東西，接著是堂嫂壓抑的哭聲和趙衛軍氣急敗壞的咒罵。
若楠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她搖了搖頭，不再多想，加快腳步朝車站走去。
回到縣城的家裡，女兒悅悅已經做完了作業，正坐在書桌前，拿著鉛筆在一張白紙上塗塗畫畫。
“畫什麼呢？”若楠走過去，把手放在女兒的肩膀上。
悅悅被嚇了一跳，想把畫紙藏起來。“沒......沒畫什麼。”
若楠看女兒一臉緊張，有點想笑。“讓媽看看，畫得這麼好，還怕人看？”她說著，拿起了那張畫紙。
紙上畫的是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坐在一棵大樹下，身邊開滿了五顏六色的花。筆觸還很嫩，但色彩搭配得不錯。
“悅悅，你喜歡畫畫？”若楠有些驚訝。
悅悅低下頭，小聲說：“嗯。我就是......隨便畫畫。”
“畫得很好看。”若楠由衷的讚歎道，“比媽媽畫得好多了。”
得到媽媽的肯定，悅悅的眼睛亮了起來，膽子也大了一些。“媽，中考已經考完了，暑假......我想去學畫畫，可以嗎？”
看著女兒期待的眼神，若楠心裡一軟。自從丈夫生病，她一門心思都撲在了怎麼撐起這個家上，是真沒怎麼顧得上女兒在想什麼。悅悅一直很懂事，從不提過分的要求，連學校組織的郊遊都捨不得參加。這還是她第一次明確提出自己的願望。
“當然可以！”若楠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你想學，媽就支援你！咱們要學，就找全縣最好的老師學！”
“真的嗎？謝謝媽媽！”悅悅高興得跳了起來，一把抱住了若楠的脖子。
女兒這麼高興，若楠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辛苦和疲憊，都值了。
第二天上班，若楠就向同事們打聽。“莉姐，你訊息靈通，知不知道咱們縣，哪兒有教畫畫教得好的畫室啊？我想給悅悅報個班。”
“畫室？”王莉想了想，一拍腦門，“還真有一個！就在城南那條老街上，叫‘晨光畫室’。我鄰居家孩子就在那兒學，聽說老闆是從美院畢業回來的，畫得可好了，特別會教小孩。就是學費有點貴。”
“貴點沒關係，只要教得好就行。”若楠心裡有了底，“謝謝你啊莉姐。”
評上了骨幹教師，每個月能多三百塊錢，這筆錢，正好可以拿來給女兒當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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