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楠扶著母親，走進了這間閒置的小平房。
院子不大，但被姜秀雲收拾得乾乾淨淨，角落的雜物不見了，換成了幾盆新買的花，給這舊院子添了點生氣。屋裡也打掃得挺乾淨，半舊的傢俱擺放得整整齊齊，窗戶擦得發亮。
“媽，您看您，怎麼自己一個人幹這麼多活兒。”若楠看她額頭有汗，心疼的拿起毛巾給她擦了擦，“不是說好了等我週末過來一起收拾嗎？”
“等你？等你來黃花菜都涼了。”姜秀雲嘴上埋怨，臉上卻帶著笑，“我一個人閒著也是閒著，活動活動筋骨，舒坦！你看，這不都弄好了？一個人住，清淨。”
若楠知道，母親說的清淨，是跟之前在村裡和大伯。二伯家吵鬧相比。現在雖然錢沒留下，但日子安寧了，這對母親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是，是，您說的都對。”若楠笑著扶母親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坐下，“對了，媽，告訴您個好訊息。”
“什麼好訊息？”
“我評上‘市級骨幹教師’了。”若楠的眼睛亮亮的，“以後每個月，工資能多三百塊錢呢！”
“真的？！”姜秀雲一聽，激動得站了起來，拉著女兒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哎呦我的老天爺！我閨女就是有出息！市級骨幹教師！這得是多大的官兒啊？”
“媽，那不是官兒，就是個榮譽稱號。”若楠被母親的樣子逗笑了，“不過那三百塊錢可是實打實的。以後悅悅的補課費，建峰的藥費，都能鬆快不少了。”
“太好了！太好了！”姜秀雲高興得直拍手，眼圈都有點紅，“你這孩子，吃了那麼多苦，老天爺總算是開眼了！走，走，幫媽把西邊小屋裡那個大箱子抬出來，裡面都是你小時候的舊東西，看看有啥還能用的。”
若楠點點頭，跟著母親走進西廂房。屋裡有點暗，堆滿了從老家搬來的雜物，有股塵土和舊木頭的味兒。牆角放著個黑漆漆的樟木箱子，那是若楠小時候，外婆家傳下來的老東西。
母女倆一前一後，使出吃奶的力氣，才把沉重的箱子抬到院子裡的陽光下。
“呼......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姜秀雲捶著腰，大口喘氣。
若楠開啟箱蓋，“嘎吱”一聲，一股樟腦丸和舊棉絮的味兒衝了出來。箱子裡疊著一摞摞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還有幾床顏色暗淡的被褥。
“這些都是你小時候的，你看看，這件小棉襖，還是你爸那時候託人從上海買的布料，我親手給你做的。”姜秀雲拿起一件袖口已經磨破的小衣服，在眼前比劃著，臉上滿是懷念。
若楠微笑著在箱子裡翻找，手指劃過那些舊布料，童年的事一點點想了起來。忽然，她的手摸到了一塊很滑的料子。
她把那東西抽了出來。
是一條印著大紅牡丹的綢緞被面，料子很好，過了這麼多年，顏色還是很亮。
看到這條被面，若楠臉上的笑一下沒了，身子也開始發抖。
“楠楠？你怎麼了？臉怎麼一下這麼白？”姜秀雲察覺到女兒不對勁，擔心的問。
若楠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手裡的被面，那大紅的牡丹花，看得她眼睛發直。一段她不敢去想的往事，就這麼衝進了腦子裡。
“楠楠！你別嚇媽！”姜秀雲被女兒的樣子嚇到了，一把搶過那條被面扔在地上，用力搖晃著女兒的肩膀。
“媽......”若楠終於出了聲，聲音幹得發啞，“媽......你還記得這條被面嗎？”
“我......我當然記得。”姜秀雲被女兒的樣子嚇壞了，“這是當年......當年你奶奶說家裡養不活，把你......把你送到你三姨奶家去的時候，給你裹身上的啊。這料子貴，媽想著，讓你穿得好點，人家就不敢欺負你了......”
“不敢欺負我？”若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悽慘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媽，你知道嗎？就是因為這條被面，我差點死在那個冬天！”
“什麼？！”姜秀雲聽得渾身發抖，臉都白了。
“你把我送到三姨奶家，他們拿了你的錢，收了這條被面，當天晚上，就把我趕到了柴房裡去睡！”若楠的聲音開始發抖，每個字都說得很用力，“你知道臘月的柴房有多冷嗎？四面透風，跟冰窖一樣！我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棉襖，夜裡凍得根本睡不著，只能把自己縮成一團，牙齒不停地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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