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毛坯房裡,母女三人的腳步聲都有迴音。若楠一間一間走過去,手指在粗糙的水泥牆上劃了一下,心裡飛快的盤算著。
這地面要找平,是鋪地磚還是木地板?地磚便宜點,但冬天太冷,悅悅喜歡光著腳。木地板舒服,可價格要貴上一大截。這牆,要刮膩子,要刷乳膠漆,最便宜的漆也不知道環不環保。還有廚房和衛生間,那才是最花錢的地方。櫥櫃。灶具。抽油煙機,馬桶。洗手盆。熱水器......哪一樣不要錢?
她默默的開啟手機銀行,那個她看了無數遍的數字,現在看著特別刺眼。評上骨幹教師的獎金,加上這幾個月省吃儉用攢下的工資,總共還不到五千塊錢。
五千塊,別說裝修了,連買幾扇窗戶都不夠。
一股無力感湧了上來。她拼了命的工作,豁出臉去爭職稱,小心翼翼的維持著這個家,好不容易盼來了自己的房子,卻發現自己連擁有它的門檻都邁不過去。
“楠楠,別愁了。”姜秀雲看出了女兒的心思,走過來攬住她的肩膀,“媽這裡還有點錢,我那個房子,先不著急買傢俱了,都拿出來給你,先把水電和廚房衛生間給做了。能住人就行,其他的,咱們以後再一點點添。”
若楠心裡一酸,趕緊搖頭:“那怎麼行!媽,您的錢是您的養老錢,一分都不能動。這房子是我的,我自己想辦法。”
“你想什麼辦法?你上哪兒弄那麼多錢去?”姜秀雲急了,“你總不能再去借錢吧?咱們好不容易才把債還清!”
“媽,您別管了,我會有辦法的。”若楠強打起精神,擠出一個笑,“您看,這房子多好,這麼大,這麼亮堂。等裝好了,我給您留一個最大的房間,您也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
“我才不跟你們擠,我有我自己的窩。”姜秀雲嘴上這麼說,眼裡的愁緒卻一點沒少。
從新房出來,三個人的情緒都有點低落。回到母親那間溫馨的小屋,若楠心裡的落差更大了。她坐了一會兒,心裡煩得厲害,覺得自己需要找個人說說話,找個能給自己力量的人。
她想到了養母錢霞。那個靠著撿廢品。踩縫紉機,硬是把兒子送進美院的女人。她經歷過的苦,比自己只多不少。或許,她能給自己一些指引。
若楠拿出手機,走到陽臺上,撥通了錢霞的電話。
“喂,養母,是我,若楠。”
“哎,楠楠啊!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來了?吃飯了沒?”電話那頭傳來錢霞爽朗又親切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若楠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點。“吃了,在......在我媽這邊。那個,您下午有空嗎?我想帶著悅悅過去看看您和錢斌。”
“有空有空!隨時來!我跟你弟今天下午都沒課,正閒著呢。你們過來,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不用麻煩了,我們坐一會兒就走。”
“那哪行!必須在我這兒吃飯!”錢霞不容分說的定了下來。
掛了電話,若楠心裡稍稍安穩了些。她走進屋,看時間不早了,便準備帶悅悅回家。臨走前,她從錢包裡,又一次拿出了那兩千塊錢。
“媽,這個您拿著。”她把錢硬塞到姜秀雲手裡。
姜秀雲嚇了一跳,趕緊把錢推了回來:“你這孩子,怎麼又來這套!我說了我不要!你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快收起來!”
“媽,您必須拿著。”若楠的態度很堅決,“這是我當女兒的一點心意。您為了我的房子,把自己的積蓄都掏空了,我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您靠那點退休金過日子嗎?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覺得我沒本事孝順您。”
這話說到這個份上,姜秀雲沒法再拒絕了。她的手抖著,接過了那疊錢,眼圈一下就紅了。
“你這孩子......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什麼都別說,您照顧好自己就行了。”若楠幫母親擦了擦眼角的淚,“我跟悅悅先走了,您別送了。”
說完,她拉著悅悅,快步走出了家門,她怕自己再待下去,眼淚也會掉下來。
門在身後關上,屋子裡又安靜了下來。姜秀雲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兩千塊錢。錢不厚,可她拿著,卻覺得沉甸甸的,壓得人有點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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