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楠被錢明那番話說的,低著頭半天沒吱聲。
“錢明......”她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謝謝你跟我說這些。我......我心裡好受多了。”
“姐,你跟我還客氣什麼。”錢明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其實,我們雖然二十多年沒見,但我對你,一點都不陌生。”
“哦?”若楠看著他。
錢明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我媽那個人,心細,也執著。”錢明開口道,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自從你回到趙家,她嘴上說著‘回去了好,回去了不受苦了’,可心裡一天都沒放下過你。”
“她不識字,也沒什麼文化,就用最笨的法子。她隔三差五就回老家,去你家附近轉悠,跟那些老鄰居拉家常,旁敲側擊的打聽你的訊息。”
“你考上縣重點高中的時候,我媽回來高興了好幾天,見人就說‘我閨女有出息’,別人問哪個閨女,她就嘿嘿的笑,也不多說。後來還特意去廟裡給你燒了高香。”
“你考上師範,她又高興又心疼。高興的是你馬上就能當老師,吃上公家飯了。心疼的是,她聽人說,以你的成績,本來可以考更好的大學,是為了家裡才報的師範。”
“你上班了,結婚了,生了悅悅......你人生的每一步,我媽都知道。她就像一個躲在暗處的觀眾,看著你在自己的舞臺上發光,她就在臺下,默默的為你鼓掌,為你掉眼-淚。”
錢明的聲音很平靜,若楠聽著,心裡卻堵得慌。
她怎麼也想不到,在她以為自己早已被遺忘的那些年裡,養母竟然用這樣一種笨拙的方式,默默的關注著她。那些她獨自咬牙挺過的日子,那些她以為沒人分享的喜悅,原來,一直都有人看在眼裡。
“她為什麼......不來找我?”若楠的聲音都抖了。
“不敢。”錢明嘆了口氣,“一開始是覺得窮,怕給你丟人。後來日子好過了,又覺得你已經有了自己的家,怕來打擾你。她總說,‘只要知道她過得好就行了’。我勸過她好幾次,讓她去找你,可她每次都搖頭。她說,‘不見面,她還是我那個沒長大的閨女。一見面,就隔著二十多年的生分了’。她害怕那種生分。”
若楠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錢明等她好了一些,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姐,這是我的名片。”
若楠接過來,擦了擦眼淚,看清了上面的字:XX建設集團,專案部經理,錢明。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弟弟是在這麼大的公司裡做管理層。
“我大學學的是土木工程,畢業後就一直幹這行。我們公司在縣裡也開發了好幾個樓盤。”錢明解釋道。
他指了指名片,繼續說:“姐,我想跟你說的是裝修的事。你別看我媽現在好像退休了,天天弄那畫室,擺弄那菜園子。她那個建材店,其實生意做得很大。”
“咱們縣裡這幾年新建的好幾個小區,還有政府的幾個工程專案,建築材料都是從我媽店裡走的。她才是這縣城建材行業裡,藏得最深的那個大老闆。”錢明半開玩笑的說。
若楠這下是真的有點懵了。她以為養母的店,最多就是個規模大點的零售商店,沒想到是做工程批發的!這完全是兩個概念。
“所以啊,姐,給你裝修那套房子,對我媽來說,真就是九牛一毛。你千萬別有壓力。”錢明看著她,說的很認真,“而且,由我媽來給你裝,我才最放心。”
“現在這裝修行業,水太深了。尤其是材料,什麼甲醛超標,什麼以次充好,防不勝防。我媽做這行幾十年了,什麼材料好,什麼材料環保,她比誰都清楚。”
“她給你用,肯定都是用頂配的,最好的。這不光是為了面子,更是為了你和悅悅的健康。她總唸叨,說你小時候跟著她吃了太多苦,身體底子差,以後住的地方,一定要是最好。最健康的。”
聽到這兒,若楠心裡最後那點彆扭,也一下子沒了。
她算是明白了,養母要給她裝修房子,不光是給錢那麼簡單,這裡頭有愛,有愧疚,是真心想補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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