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這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把在場所有人都給弄懵了。
若楠有點手足無措，趕緊彎腰想去扶他：“哎，使不得，孩子，快起來！”
錢曉虎卻很執著，鞠完了躬才直起身子，仰著紅撲撲的小臉：“奶奶說了，您是爸爸的親姐姐，就是我的親姑姑。第一次見面，要行大禮。”
這番話說得有板有眼，把大人們都給逗樂了。
錢明走過來，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兒子的頭，對若楠笑道：“姐，你別介意，這孩子讓他奶奶給教的，跟個小大人似的。”
他這一聲“姐”，叫得很自然。
若楠的心一下就落回了肚子裡。她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穩重的青年，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莫名感到一種親切。
“快進屋，都別在門口站著了。”錢霞招呼著，一手拉著若楠，一手拉著兒媳婦張莉，親熱的往裡走。
張莉是個看起來很溫柔的女人，她衝著若楠和姜秀雲靦腆的笑了笑，輕聲叫道：“媽，姐。”
“哎，好，好。”姜秀雲看著這一家子和和氣氣的，心裡也替若楠高興。
進了屋，錢明和張莉把帶來的大包小包的禮物放在桌上，有給兩位老人的營養品，有給悅悅的書包文具，還有一套看起來挺高檔的護膚品，點名是給若楠的。
“姐，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隨便買了點。你別嫌棄。”張莉客氣的說。
“太客氣了，弟媳，人來就好了，還帶這麼多東西幹嘛。”若楠嘴上說著，心裡卻很暖。
錢霞為了讓大家別那麼生分，拿出了看家法寶——老相簿。
“來來來，都過來，看看老照片。”
一大家子人，老老少少，全都圍在了桌子旁。相簿是那種最老式的，紅色的絨布封面，已經有些褪色了。
“快看，這是楠楠小時候，那時候還叫念娣呢。”錢霞指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一個扎著羊角辮。瘦得像豆芽菜一樣的小女孩，正咧著嘴笑，缺了一顆門牙。
“媽，你那時候好可愛啊。”悅悅指著照片，咯咯的笑。
若楠看著照片裡的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那些貧窮卻也快樂的童年記憶，一點點浮現在眼前。
“這張，這張是錢斌剛學會走路，你姥爺抱著他，你看他那傻樣。”錢霞又翻了一頁。
照片已經泛黃，但照片裡那個憨厚慈祥的老人，笑容依然那麼清晰。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抱著一個光屁股的小娃娃，滿臉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那就是錢老根，那個在後山撿到她，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的姥爺。
若楠的目光落在姥爺的臉上，鼻子一酸，眼淚就湧了上來。她還記得，姥爺的懷抱總是那麼溫暖，身上總有一股淡淡的菸草和汗水的味道。他會用長滿老繭的大手，笨拙的給她梳小辮，會把兜裡藏著的糖塊偷偷塞給她。
就是姥爺，把她從後山抱回了家。也是姥爺，在她被三姨奶家虐待的時候，把她接了回去。
可她，卻再也見不到他了。甚至沒來得及在他墳前，好好的磕個頭，跟他說一聲“謝謝”。
“姥爺......”若楠低聲呢喃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砸在相簿的塑膠膜上。
“哎喲，這孩子，怎麼又哭了。”錢霞一看若楠哭了，一下慌了神，趕緊把相簿合上，“不看不看了，都是些陳年舊事，看了傷心。”
她趕忙從錢明帶來的禮物堆裡，拿出一個遙控汽車的盒子，塞到孫子錢曉虎懷裡：“小虎，快看，爸爸給你買的新玩具！快讓你舅爺爺（錢斌）帶你去院子裡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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