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賦講經堂裡安靜了兩秒。
陳平看著趙粵那副正氣凜然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雲倌凝抖動的肩膀，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沒有當場拆穿，而是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拿起講臺上的一卷竹簡，在手裡掂了掂。
“既然大家對我剛才講的‘天賦論’這麼感興趣，那我今天就深入展開一下。”
底下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翻書聲和坐直身體的聲音。趙粵的表情瞬間垮了，雲倌凝也終於抬起頭來，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完全收乾淨，就被陳平捕捉了個正著。
陳平看著她，語氣淡淡：“雲倌凝同學，你覺得天賦這個東西，到底重不重要？”
雲倌凝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被點名。她站起來，思索了兩秒，認真道：“我覺得努力比天賦更重要。只要有足夠的努力，天賦是可以後天彌補的。”
陳平點了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那如果一個人，努力了一輩子，到頭來發現自己根本沒那天賦呢？”
雲倌凝張了張嘴，被問住了。
陳平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把竹簡往講臺上一放，雙手撐在案沿，目光掃過全場：“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堂內安靜下來，連窗外的風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我曾經認識一個人，叫老周。老周是個木匠，做了四十年木工活，手藝在我們那兒是出了名的好。他做的凳子，坐上去二十年都不帶晃的；他打的櫃子，榫卯嚴絲合縫，不用一根釘子。”
陳平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奇怪的穿透力，像是能把人的注意力硬生生拽過來。
“老周有一個兒子，從小跟著他學木工。這孩子很努力，比誰都刻苦，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刨木頭，手上全是繭子和刀疤，從來沒有喊過一聲累。他學了十五年，做的凳子還是歪的。”
臺下幾個道童聽得入了神，連趙粵都不自覺地放下了翹著的腿。
“老周後來跟我說，他兒子不是不努力，是沒有那個‘眼’。”陳平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木工這個東西，你得能看見木頭的紋理，順著它走，它才會服你。有些人天生就看得見，有些人練一輩子也看不見。他兒子就屬於後者。”
“那後來呢？”後排一個道童忍不住問。
“後來他兒子改行去學了廚子，現在開了家飯館，生意好得不得了。”陳平笑了笑，“他做木工不行，但顛勺是一把好手。燒出來的紅燒肉，我吃過一次，到現在還記得那個味兒。”
堂內響起幾聲輕笑。
陳平收了笑，正色道：“我說這個是想告訴你們，找到自己擅長的東西，比死磕自己不擅長的東西重要得多。修行也是一樣的道理。有人天生適合畫符，有人天生適合練拳，有人天生就是搬磚的命——那也沒關係，搬磚搬得好，也能壘出一座城來。”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雲倌凝身上：“所以我的意思是，天賦這東西，有就有，沒有就算了。關鍵是你得知道自己有什麼，沒什麼。別跟自己的短板較勁。”
雲倌凝聽完，慢慢坐了回去，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趙粵在旁邊用手肘碰了碰她，小聲嘀咕：“你發現沒，他繞了一大圈，其實就是在給自己剛才那些瞎話找補。”
雲倌凝看了他一眼：“......我覺得他說的有點道理。”
“那是因為他長了一張會說話的嘴。”
“那是因為你壓根沒認真聽。”
趙粵翻了個白眼，正要反駁，陳平的聲音又從講臺上飄了下來：“趙粵同學，你好像有很多想法，要不要上來分享一下？”
趙粵立刻擺手：“沒有沒有，老師您繼續，我聽得正入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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