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扎紙鋪的時候，那個姓李的中年人正蹲在門檻上抽菸，看見陳平和趙粵從街口走過來，煙差點掉在地上。他三兩步迎上來，臉上還帶著一夜沒睡的憔悴：“道長，昨晚......昨晚你們看見了嗎？”
陳平點了點頭：“看見了，還交了手。”
中年人臉色一白：“那......那東西真來了？”
“來了，又跑了。”陳平邁步走進鋪子，在櫃檯邊的木凳上坐下，“老掌櫃生前有沒有什麼仇家？或者......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中年人搓了搓手，想了半天：“老掌櫃這人吧，手藝好歸好，脾氣確實有點犟。扎紙這行講究眉眼傳神，他畫的眼睛尤其出名，方圓百里的紙人都找他畫。但有時候客人不滿意，要他返工，他脾氣上來就不樂意，說‘我畫的紙人眼睛是最靈的，你不懂就別瞎挑’，有幾回鬧得挺不愉快......”
“有沒有鬧到結仇的？”
中年人皺著眉回憶：“有那麼一兩家，因為交貨晚了，或者人家要的樣式他給改了，吵過幾架。但要說結仇......也不至於殺人啊。”
陳平從袖中掏出那個裝著頭髮的符袋，放在櫃檯上：“你認得這個嗎？”
中年人拿起來湊到眼前看了看，又聞了一下，臉色忽然變了：“這......這是老掌櫃的頭髮！他後腦勺有一撮白髮，比別人都長，顏色也不太一樣，偏灰褐色，我給他理過發，我記得！”
陳平把符袋收回來：“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出事前一天晚上。”中年人語氣沉了下去，“那天傍晚他一個人在鋪子裡扎紙人，我走的時候他說還有一對要趕完，讓我先回去。第二天一早我來開門，他就......”他說到這兒聲音哽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
陳平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牆角那口紙棺材上：“老掌櫃給自己扎這口棺材的時候，有外人在場嗎？”
中年人搖頭：“沒有，他是在後院扎的，不讓人看。”
陳平站起身走到棺材前，這回他看得很仔細。紙棺的紋飾是傳統的鎮魂符，筆法規整，每一筆都收得乾淨利落，唯獨棺蓋背面內側有一處奇怪的地方——符文的最後一筆沒有收尾，而是延伸出去，引向棺內底部的一個小凹槽。凹槽是空的，但邊緣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
陳平用手指擦了一下那痕跡，放在鼻尖聞了聞，是乾涸的血跡。
“老掌櫃最後做的那個紙人，你還記得是什麼樣的嗎？”
中年人說：“記得，是個女的，紅衣服，扎得特別精細。老掌櫃那晚一直在調她的臉色，說要‘畫到最像’。我當時還問他是誰家的活，他說是熟人訂的，沒細說。”
陳平和趙粵對視了一眼。那個紅紙人，就是昨晚巷子裡出現的那個。
陳平站起身：“今晚我需要在鋪子裡待一晚。你找個地方迴避，越遠越好。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回來。”
中年人點頭如搗蒜，不到一炷香就收拾好了東西，連門都沒來得及鎖就跑得沒影了。
入夜後，扎紙鋪裡只剩陳平和趙粵兩個人。陳平把鋪子裡的燈油加滿，把一對蠟燭擺在紙棺材兩側，用硃砂在鋪門內外各畫了一道困煞符，然後又把那捆從後山帶回來的紙人解開，一個個面對面靠牆擺好，用紅繩連成一串。
趙粵坐在櫃檯後面的陰影裡，看著陳平忙來忙去，忍不住問：“你在幹嘛？”
“佈陣。”陳平把最後一個紙人擺好，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如果那個東西今晚來找棺材裡的‘東西’，這幾個紙人就是第一道網。”
“那萬一網不住呢？”
“網不住你跑，我殿後。”
趙粵沉默了一會兒：“......老陳，我其實挺想問一個問題的。”
“說。”
“你到底是怎麼變得這麼強的？真的像你上課說的那樣，每天凌晨四點起來跑圈打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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