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立著一塊石碑,碑面風化得厲害,只有“黑水渡”三個字勉強可辨。陳平在碑前站定,趙粵掏出手機想拍張照發群裡,發現一格訊號都沒有,又把手機收了回去:“這地方訊號都沒有。”
“有訊號才怪。”陳平說完邁步進了村子。
村子確實沒什麼人了。幾間屋子鎖著門,有些門板已經腐爛掉落,從門口往裡看是空蕩蕩的客廳,地上積著厚厚的灰。牆角有幾張舊報紙,紙面發黃捲曲,邊角處已經發黴泛黑。兩人沿著村道往深處走,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樹底下看見一口井,井口蓋著一塊厚石板,石板表面有一道長約一尺的凹槽,深度淺淺的,邊緣光滑,像是什麼東西反覆從上面拖過留下的痕跡。
陳平在井邊蹲下來,石板上落了一層灰,他伸手輕輕撫過那道凹槽,又看了看石板邊緣,底部用鈍器刻著一個符號,筆畫簡略,像是一個“封”字。
“這下面可能有東西。”陳平說。
“什麼?你告訴我這口井裡面還有東西?”趙粵湊過來看了看,“這井都枯了多少年了。”
“枯了也得開啟看看。”
趙粵嘆了口氣,但沒有反對。他蹲下去,試著推動那塊石板,推了兩次紋絲不動。“太重了,一個人推不動。你幫把手。”
兩個人一起用力,石板在井口邊緣緩慢移動了幾寸,露出一道窄縫。一股冷風從縫隙裡湧出來,帶著泥土和潮氣的味道,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更古老的什麼東西的氣息,混在溼冷的空氣裡慢慢升上來。趙粵打了個噴嚏:“這底下什麼味兒?”
陳平蹲下來側著頭往縫裡看了一下,井底太深看不清楚。他在井邊找了一塊石子丟進去,等了一會兒才聽到落地的聲音。
“不深,大概三四丈。”他說,“底部有硬地面。”
趙粵看著那條窄縫沉默了大概五秒鐘:“你說這底下有東西,你打算下去?”
“你拉繩。”
趙粵伸手去摸自己的帆布包,摸了一會兒:“......我沒帶繩子。”
陳平也沉默了片刻:“我也沒有。”
兩個人在井邊蹲了一會兒。風吹過來把枯樹上的幾片幹葉子吹落到井蓋上,落在剛挪開的石板邊緣。趙粵坐回到井沿上往四周看了看,忽然指了一下不遠處一棟半塌的屋子:“那屋子裡頭好像掛著東西。”
他們走進那間屋子,靠裡的牆上果然掛著一條舊麻繩,繩結已經鬆散得快散了,但還能用。陳平把繩子取下來抖了抖灰,一頭系在井邊那棵枯樹的根部,另一頭打了個結垂進井裡。他扯了兩下,確認系穩了,然後一隻腳踩上井沿試了試繩子的拉力。
“你確定你要下去?”趙粵站在井邊,手裡攥著繩子的另一端。
“不下去白來一趟。”
陳平抓著繩子慢慢往下放。井壁溼滑,長滿了青苔和細根,有些地方滲著水珠,摸上去涼得刺手。他雙腳蹬著井壁一點一點往下降,大約下了三丈左右腳踩到了硬地面,他鬆開繩子落地,腳下傳來一聲空洞的迴響。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井底的地面——平整,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更像鋪了磚或者石板。他用手在周圍掃了一下,摸到一塊表面略帶弧度的物件,觸感像是陶瓷或金屬。他順著那件東西的輪廓摸了一圈,確認它的形狀和大小,然後用手指扣住邊緣往上提了提,感覺有分量,但不像是固定在地面上的。
他喊了一聲:“拉!”
趙粵在上面開始用力拉繩子,陳平把那件東西抱在懷裡,隨著繩子一點點往上升。井口的光越來越近,趙粵的手伸下來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出去。
兩人坐在井邊的地上喘氣。陳平懷裡抱著一個陶罐,罐口封著蠟,蠟面已經裂開了細紋,但整體還保持著密封狀態,罐壁有一層暗綠色的沉積物。他把罐子放在地上,用手掌輕輕敲了敲罐壁,聲音沉悶而不空洞。
“開啟看看?”趙粵問。
“回去再開。先帶回觀裡。”
他把陶罐用外套裹好抱在懷裡,回頭看了一眼那口井。井口的石板重新蓋了回去,但石板表面的“封”字在光線裡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被磨掉了表面的浮土後露出了底下更深的筆畫,收尾處微微上揚,不像是一個字的結束,更像一句話暫時停在了某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