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安靜回到道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趙粵蹲在山牆根底下剝栗子，殼扔了一地，吃得滿手黏糊糊的，嘴上還不停：“你回去打算把那面鏡子放哪兒？別放我屋啊，我睡覺的時候它要是突然自己照一下，我能直接從床上蹦起來。”
陳平把帆布包從肩上卸下來：“放講經堂。”
“講經堂晚上又沒人。”
“那正好。”
趙粵把最後一顆栗子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殼，跟著陳平進了院子。午後的院子裡沒人，只有林道長坐在主殿門口的竹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舊書，看起來極其鬆弛。他看見兩人進來，把書翻了一頁，隨口問了一句：“拿回來了？”
“拿回來了。”陳平拍了拍包，“放在倉庫裡的，有點壓箱底的樣子。”
“老張那兒的貨，壓箱底的一般都不是普通的。”林道長放下書站起身，“鏡子給我看一眼。”
陳平把銅鏡從包裡取出來遞過去。林道長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把鏡面朝向自己照了一下，又轉過來看背面那行字，嘴皮子動了幾下，像在默唸。然後他把鏡子還給陳平，表情沒太大變化：“背面那行字不是‘刻’上去的，是‘鑄’上去的。做鏡子的時候字就在上面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行字跟鏡子是一個胚子裡出來的，不是後來加上的。”林道長重新坐回竹椅上，拿起書，“這種工藝少見，一般只有專門用來做某種用途的鏡子才這麼造。”
“什麼用途？”
林道長翻了一頁書：“鎮東西用的。”
趙粵在旁邊的石階上坐下來，脫口問了一句：“鎮什麼？”
“不知道。”林道長說，“得看它之前鎮的是什麼東西。老張不是說是從老宅子閣樓裡收來的嗎？那宅子原來的主人是誰，他查過沒有？”
陳平搖了搖頭：“我沒問。”
“那你去問他。他倉庫裡那批貨是從哪兒收的，跟誰收的，這些都得問清楚。”林道長說，“不然你拿回來也不知道怎麼處理。”
陳平把銅鏡重新裹好塞回包裡：“知道了。”
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衣襬帶起一陣風，把石階上幾片落葉帶了起來，在原地打了幾個旋又落下去。林道長看著他的背影把書放下，側頭對趙粵說了一句：“你跟著他幹什麼去？”
趙粵正蹲在井邊洗手，頭也不抬：“我跟著他，我怕他又把什麼東西揣兜裡帶回來。”
“你怕也沒用。”林道長說，“他要揣你也攔不住。”
趙粵把手上的水甩幹，站起來跟了出去。
陳平和趙粵再次折返舊貨市場的時候，老張正蹲在門口擦一個老舊的收音機，手裡捏著一塊絨布。看見兩人回來，他把收音機放下，站起身來：“怎麼了？鏡子有問題？”
“沒問題。”陳平說，“我想問一下這面鏡子是從哪個宅子收的？”
老張想了想：“南郊那片老居民區，姓劉的一戶人家。那家人搬走了好幾年了，老宅子一直空著，前兩年才掛出來賣。我去收東西的時候房子已經差不多清空了，就剩閣樓裡壓著幾樣東西沒拿走。那面鏡子就是從那批東西里收上來的。”
“那戶人家姓劉，搬去哪兒了？”
“聽說是搬去外地了，具體哪兒不清楚。”老張說，“不過那宅子還在，現在也沒人住，你去應該還能進去。”
南郊的老居民區在一片老舊的樓群之間，紅磚牆面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窗戶多數是破的，幾棟樓的樓道口堆滿了舊傢俱和建築垃圾。姓劉那戶人家的老宅在小區最裡面一棟的頂層，樓道里沒有燈，只有走廊盡頭一扇沒有玻璃的窗透進來一點灰白色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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