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鐘聲鐘聲響過三巡,陳平才從廊柱上直起身子。
他伸了個懶腰,肩膀處的骨節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噼啪聲,像是整個人在太陽底下曬酥了骨頭。袖口裡那捲筆記滑落了一截,他低頭看了一眼,順手又塞了回去。
雲倌凝還坐在老槐樹底下翻書,風吹過來的時候她額前的碎髮被帶起來,露出乾淨的額角和一雙沒什麼表情但專注的眼睛。她翻了幾頁,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頭也沒抬地問了一句:“你吃飯了沒有?”
陳平愣了一下:“......沒吃。”
“廚房灶上給你溫了一份,在靠裡的那口鍋裡。趙粵回來的時候端了一碗,他以為你吃過了,自己吃了兩碗。”
“他什麼毛病。”
雲倌凝翻了一頁書,語氣平淡:“可能餓了吧。”
陳平往廚房的方向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在石凳上坐下。他看著雲倌凝低頭看書的樣子,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袖口那捲筆記擱在石桌上推過去:“你那本筆記我看了,渡燭那一頁我還沒試,但裡面有個地方不對。”
雲倌凝把書放下來,抬眼看他。
“你寫的那句‘以陽火淬之,可續其形’,”陳平點了點筆記封皮,“陽火是什麼?不是普通的柴火和蠟燭,也不是雷火。我懷疑這東西需要特定的東西才能續上。”
雲倌凝安靜地聽完,然後把筆記翻開到渡燭那一頁,指了指頁尾的小字批註:“那段不是我寫的。我借來的時候上面就有了。”
“那你知不知道是誰寫的?”
“林道長寫的。”
陳平“啊”了一聲:“他自己寫的東西他自己不跟我說,還讓我翻筆記自己悟?”
“他說你悟性高,不用講太明白。”雲倌凝合上書,“原話。”
陳平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朝主殿的方向走。主殿側門開著,林道長正在裡面擦供桌的灰塵,手裡攥著一塊半溼的抹布,動作不緊不慢。他看見陳平走進來,手裡的抹布停了停,又繼續擦,嘴上先開了口:“你找我的?”
“陽火是什麼?”
林道長沒有停下手裡的活:“你問的是渡燭還是別的?”
“渡燭。”
“陽火就是陽火,字面意思。”林道長把抹布在水盆裡投了一下,擰乾,繼續擦供桌的邊角,“跟雷火不一樣,一個是從天上下來的,一個是從地底下燒上來的。渡燭裂了之後,要續就得用陽火。”
“地底下燒上來的,具體指什麼?”
林道長把抹布搭在盆沿上,轉過身來看著陳平,表情認真了幾分:“墳地裡的磷火。古墓裡的長明燈。地脈交匯處自然燃起的青焰,都算陽火。不是所有的鬼火都屬陰,也有幾種是陽的,只不過少見。你手裡的渡燭裂了,要用陽火續,普通的火不行。”
陳平站在供桌前面,看著林道長那雙透著認真勁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平時看著不太靠譜的老道士背地裡懂的東西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多得多。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林道長見他不再追問,重新拿起抹布,語氣恢復了那種隨意帶點欠揍的調子:“知道了就快去吃飯,鍋裡的飯再不吃就真涼了。別到時候又說我們這兒伙食差。”
陳平轉身往廚房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麼來,側頭問了一句:“你寫筆記為什麼不署名?”
林道長擦供桌的手沒有停,聲音隔著半間屋子傳過來,帶著一點模糊的笑意:“署名了就不值錢了。”
廚房的灶臺果然靠裡那口鍋裡溫著一碗飯。白菜。幾片肉。米飯上面蓋著一個煎蛋,蛋邊煎得微微焦黃,看起來不太精緻但很實在。陳平端著碗坐在廚房門口的小凳上,筷子剛挑了一口飯送進嘴裡,趙粵就從院子那頭跑了過來,手裡還攥著半個饅頭,看著像是剛從哪裡順來的。
他在陳平對面蹲下來,啃了一口饅頭,含含糊糊地說:“我剛才路過主殿聽見林道長說什麼陽火,你還真信他說的那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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