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又一天第二天天亮透了之後,陳平又出了門。
趙粵跟在後頭,這次他沒帶帆布包,換了雙舊布鞋,說是走路輕便。陳平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兩個人沿著河溝的方向往下游走。河溝兩側的草比上游深,有些地方把溝底都蓋住了,得撥開才能看清腳下。空氣裡有一股溼土和腐草的氣味,偶爾能看見一段舊磚牆的遺蹟半埋在土裡,青苔蓋了厚厚一層。
走了大約一里多地,河溝拐了個彎,視野忽然開闊了些。溝底有一處用石塊壘起來的矮臺子,不太規整,像是很久以前什麼人隨手搭的,表面已經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石塊之間的縫隙裡嵌著乾涸的泥。矮臺子上方是一棵歪脖子老榆樹,樹幹很粗,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樹皮開裂,有不少裂口裡長出了細小的蕨類植物。
陳平在矮臺子前面蹲下來看了看,檯面不大,大約只有三尺見方,邊緣有幾道淺溝,像是被水反覆沖刷過。檯面正中央有一塊顏色略深的印記,形狀不太規則,像是什麼東西擱在上面很久留下來的。
“這兒以前可能放了個什麼東西,”他說,“也可能是人在上面坐過。”
趙粵蹲在他旁邊看了看那塊印記:“放的是那面鏡子?”
“不像。印記比鏡子大,形狀也不太一樣。”
陳平站起來看了看四周。矮臺子正好在河溝拐彎的內側,三面被植被覆蓋,只有朝南的方向留著一個不大的缺口。順著那個缺口往外看,能望見一條已經廢棄很久的舊路,路面長滿了雜草,但輪廓還在,沿著河溝的走向往遠處延伸。
他沿著那條舊路走了幾十步,路邊有一棵半枯的老樹,樹幹上釘著一塊鏽得不成樣子的鐵牌,上面的字已經看不清了,只剩一些模糊的凸起。陳平伸手摸了摸鐵牌的邊緣,鐵鏽簌簌往下掉,露出了底下一點舊漆的顏色。
“有人來過這兒。”趙粵在他身後說了一句,“不是以前來過,是最近。你看鐵牌底下那些草,有幾棵倒的方向不一致,像被人踩過。”
陳平低頭看了看,確實有幾棵草倒伏的方向跟周圍的草不一樣,倒伏的角度比較新,顏色還沒有完全枯黃。“大概是最近半個月內。”他蹲下來比了比倒伏的範圍,“只有一個人,從河溝方向過來的,停在這塊鐵牌前面看了一下,然後又原路回去了。”
趙粵也蹲了下來,伸出手大致比劃了一下那個足跡的走向:“這人是沿著河溝上來的,在我們的位置停留了一下,然後掉頭回去了。他可能就是衝著這鐵牌來的。”
“鐵牌上寫著什麼?”
趙粵又湊近看了看鐵牌表面,用指甲刮掉一層浮鏽,剩下的字跡確實已經模糊不清了。他試了幾次始終沒能辨認出完整的字,只在一處殘留的筆畫輪廓裡看出一個比較清晰的“渡”字,字跡不像現代印刷體,更像是以前人用鑿子敲出來的。
陳平看了一眼那個“渡”字,退後兩步看了看鐵牌所在的位置,又轉頭看了一眼前方的舊路。舊路的方向朝著更遠處的山腳延伸,那邊的樹木比這邊更密,陽光被樹冠層層遮擋,透到地面只剩下稀疏的光斑。
“再往前走一段。”他說。
兩個人沿著舊路繼續走。路越走越窄,雜草越來越密,到後來幾乎看不出路的痕跡了。兩側的樹越來越高大,樹冠交織在一起把天空遮得只剩下稀疏的碎片。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照在滿是枯葉的地面上,畫出明暗交錯的斑點。
又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現了一截矮牆。牆是用河卵石壘起來的,高度大約齊腰,表面覆了一層厚厚的苔蘚。牆有一段已經塌了,塌口處長滿了蕨草和野牽牛,牆角邊散落著幾片碎瓦片,瓦片上還能勉強看出青色的釉面。
趙粵蹲下來撿起一片碎瓦看了看:“以前這兒有房子?”
“應該是有。”陳平翻了翻牆根處堆積的落葉,底下露出幾塊規整的青磚邊角,磚面燒製得很細,比普通民房用的磚要講究一些。他撥開更多的落葉,露出底下的一段磚砌基礎,像是某種建築的底座。
他在矮牆邊來回踱了幾步,大致勾勒出建築的範圍,在腦海裡構建出當時的情景:“不大,最多三間屋。但磚用的不是本地普通貨,有人專門運過來的。”
趙粵把碎瓦片放回原處:“你說她指的方向是這兒嗎?”
“她指的方向大概就是這一帶。”陳平站在矮牆前面看著四周,“但具體是這棟房子的哪一間。什麼人住的,還得再看看。”
他繞著矮牆走了一圈,在牆背面的牆角發現了一塊埋在土裡的東西,只露出一個角。他蹲下來用手撥開表層的浮土,露出一截暗色的石質底座,底座上有一道淺淺的凹槽,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壓出來的。
陳平看著那道凹槽,又伸手比了一下深度和寬度,然後站起來說:“這地方放過一面銅鏡。比我們現在那面大一圈,但底座壓痕的形狀跟那面鏡子很像。”
趙粵湊近看了一眼那凹槽:“你的意思是,這面鏡子最早是放在這兒的?”
“有可能。後來被人帶到了渡口,掛在了那棵柳樹上。”陳平站直了身子,“但那個人為什麼要把它移走?”
趙粵想了想:“可能是覺得放在這兒不安全,渡口人來人往的,鏡子掛在樹上比埋在牆角更容易被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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