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水痕陳平從隔間裡退出來，踢腳線重新壓好，回到走廊口那三根蠟燭前面坐下。
火苗已經恢復了穩定，在無風的夜裡筆直地燒著，把走廊地面照出一小片暖黃色的光。
趙粵坐在樓梯口的臺階上，手裡攥著一疊符紙，看見他過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鏡子裡又有動靜了？”
“有水痕。從鏡框內側滲出來的。”
趙粵想了想，把符紙在膝蓋上放平，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方向：“那你覺得它是想出來，還是在裡面待不住了？”
“可能是待不住了。”陳平坐下，“鏡面上的裂縫在擴大。時間久了，它總能找到辦法出來。”
趙粵沉默了一會兒，把符紙疊好放進口袋裡：“那咱們今晚還等嗎？”
“等。”
後半夜風又起了，從走廊盡頭那扇沒關嚴的窗戶縫裡灌進來，帶著潮溼的河岸氣息。
陳平把蠟燭往牆根挪了挪，擋住風。油燈的火苗在擋風的位置後面重新穩定下來，在地面上投出一圈溫和的光暈。
趙粵靠著牆抱著膝蓋坐著，眼皮開始往下搭，但硬撐著沒有閤眼，隔了一會兒眯著眼問了一句：“你說那面鏡子關著的東西，會不會是以前住在這樓裡的人？”
“有可能。那頁草圖上的‘鏡’字是用鉛筆寫的，說明畫圖的人知道那面鏡子在那兒，但不想讓人注意到它。”
“那你覺得這個樓裡的人知不知道？”
“住進來的人應該不知道。不然不會有人敢住三十二年。”
夜更深了。陳平坐在油燈旁邊，每隔一段時間就抬頭看一眼走廊盡頭方向，看那三根蠟燭的火焰有沒有異常的晃動。蠟燭燒得很穩，像是那東西今晚不再打算出來活動了。但他還是在油燈旁邊坐著，保持著傾聽的姿態，在寂靜的樓道里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
拂曉前最暗的那段時間裡，陳平靠在牆上，半睡半醒地閉著眼。
趙粵已經歪在樓梯扶手上睡著了，呼吸均勻，偶爾輕輕動一下。走廊盡頭傳來極輕的聲響——像是有人用指甲輕輕叩了一下玻璃表面，聲音短促而清脆，像是清晨有人敲了敲窗戶，告訴你天快亮了。
陳平睜開眼。隔間的方向傳來一聲比剛才略響一些的叩擊聲，然後就是長時間的沉默。
他沒有站起來，只是坐在原地聽著。隔間那邊再也沒有傳來更多的聲音，但過了一會兒。
他從門窗的縫隙間察覺到走廊裡的空氣流動忽然變了，像是那扇窗戶被重新推開了一點，讓外面的氣流灌了進來，吹動了他面前油燈的火苗。
火苗傾斜了一瞬，又恢復了豎直。陳平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拉開踢腳線側身擠進隔間。
鏡面上的水痕已經幹了，那道裂紋還在，但裂紋兩側各出現了一道新的細紋，從主裂紋分叉出去，像樹枝一樣向鏡框邊緣延伸。
他蹲下來檢視鏡面底部，鏡框下方的牆面上有一小塊潮氣，面積不大，形狀不規則，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鏡面背面積聚了水汽，然後順著鏡框流下來滲進牆面。
潮氣的範圍比昨天大了一小圈，邊緣的顏色也更深了。
他伸手按了一下那塊潮氣，牆面是涼的，但那種涼意不像是普通牆壁在清晨時的溼冷，更像是剛被水浸過不久，還沒有被空氣中的乾燥回溫。
“又有動靜了？”
“鏡面上的裂縫變多了，底面牆壁有一塊潮氣。”陳平在他對面坐下來，“它在試不同的角度往外推。”
“那你再加道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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