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館老闆正在擦灶臺，聽見趙粵提到祠堂。
於是，頭也沒抬地插了一句：“你們要找祠堂？老街上那個最大的，路口往西走，門口有一對石獅子的那個。”
陳平付了錢，兩人按老闆說的方向走了一段路，果然在路口看到了一座祠堂。
門不大，門楣上有一塊舊木匾，字跡已經模糊了，但能看出大概輪廓。
門口兩側各放著一隻石獅子，一隻的底座已經裂了。
裂縫斜斜地貫穿了底座的一角，在晚照下像一道乾涸已久的舊傷，另一隻相對完好，但表面被風雨侵蝕得很厲害，幾乎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陳平站在祠堂門口，沒有急著推門。他看了看門檻兩側的牆角，灰塵不算多，但門縫裡透出一股潮氣。
比外面空氣裡的潮氣更重一些，像是從地底慢慢滲上來的，在門板和牆體之間的縫隙裡堆積了很久。
他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長響，像是很久沒有被人推開過。
門內的光線很暗，只靠天井漏下來的一小片天光照亮正廳的地面，灰塵在半空中緩慢地浮動著。
正廳裡沒有供桌，也沒有牌位，只有一口枯井——位置不在正廳中央，而是偏左一些，挨著牆根。
井口蓋著一塊厚石板，石板表面長了一層深綠色的苔蘚，邊緣的苔蘚已經乾枯變脆了，用手一碰就碎裂脫落。
石板表面有道裂縫，裂縫寬度大約一指，邊緣顏色發黑，隱隱冒著極細微的熱氣，裂縫兩側微微隆起，像是石板下面的土壤在慢慢變形。
趙粵站在門口，看了看那塊石板：“......下面就是？”
“應該是。”
陳平蹲下來，把手放在石板邊緣試了一下溫度。
石板表面是涼的，但裂縫邊緣的溫度明顯比周圍高，像是有熱氣從地底不斷往上湧。
他收回手，繞著那口枯井走了一圈，注意到井口周圍的地面上有一圈細密的紋路，不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人為刻上去的紋路，線條大部分已經被磨損了，看不清全貌，只有零星幾段還能辨認出基本的走向。
趙粵站在天井底下，看向枯井的方向：“你打算開啟它？”
“還沒想好。”陳平站起來，“先確認一下封印的狀態。”
他在祠堂裡待了一整個下午，在光線從灰藍轉為暗橙的過程中仔細查看了每一寸牆面和地面，確認沒有遺漏的細節或符號。
天快黑的時候他走到枯井前面，從包裡取出那面舊鏡子和那半截斷蠟燭，放在石板旁邊的地面上。燭身冰涼，斷面平整，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光，像是被打磨過的石頭。
那面舊鏡子很安靜。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天徹底暗了。
祠堂裡沒有燈，只有天井漏下來的月光照在石板表面上，把裂縫邊緣那道細微的熱氣照得幾乎看不見。
空氣中有極輕的震動，像是什麼東西在很深的地方翻了個身，隔著厚厚的土層傳上來，只剩下一點殘餘的顫動，貼著地面擴散開來。
陳平蹲在石板旁邊，把斷蠟燭立在地面上，抬頭對趙粵說：“你先回去。明天下午再過來。”
趙粵站著沒動：“你一個人待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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