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砸在地上，發出密不透風的噼啪聲，澆在訓練場上像是一鍋煮沸的水，越滾越烈。
雨幕把整個靶場都攪得混濁，視線模糊了十米開外。
新隊員們和學員們全趴在溼透的射擊區域，胳膊肘頂在泥漿裡。
老隊員們跨立站在他們身後，一聲不吭俯視著，偶爾有人彎腰，指尖戳著誰的後背或後頸，幫忙糾正姿勢。
傅安抱著個擴音大喇叭，在雨裡踱來踱去，雨水沿著雨衣的帽簷流成一道水簾，
他也不擦，只把喇叭舉到嘴邊：“都給我端穩了。誰要是讓我看見吊在槍口上的磚頭晃了一下，就去給我進行射擊。打完之後，再來找我談感想。”
他頓了頓，嘴角忽然勾出一點弧度，語氣懶下來：“我的要求不高，也就滿環。”
黃冉冉趴在泥裡，使勁眨了眨眼，雨水還是順著眉骨灌進去，刺得生疼。
她嘴唇極輕地動了動，罵了一句：“我靠……那高要求不得子彈從同一個彈孔穿過去？”
“別說話。”旁邊趴著的顧蘇蘇紋絲不動，聲音又低又平。
但己經晚了。
傅安的聲音在黃冉冉身後響起，近得幾乎就在她頭盔上方：“黃冉冉，你槍口上的磚頭動了。”
黃冉冉閉了閉眼。
她剛才說話時氣息不穩，肩膀鬆了那麼一瞬，磚頭也就偏了半釐米。
她心裡罵了一句：這人長了雙鷹眼吧？
“報告。”她喊道。
“講。”傅安己經蹲到她身邊，把擴音喇叭懟在她耳朵旁，聲音震得黃冉冉半邊臉發麻。
“不是我動的，”黃冉冉咬咬牙，“是雨下太大了，風也橫著吹。”
傅安沒立刻接話。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然後他把喇叭放下來，聲音也壓低了，倒忽然顯得溫柔：
“那怎麼就你的動了？你跟他們，下雨下的不是同一天？”
黃冉冉閉上嘴。
傅安收了笑意，重新舉起喇叭，嗓音拔高，雨都壓不住：
“十發子彈，打不了滿環，就給我去靶場，一顆一顆把你打出去的子彈找回來。”
黃冉冉閉上眼，拼命平復呼吸。
滿環她晴天都不一定穩，更何況現在雨水糊了瞄準鏡，風也忽左忽右。
兩百米的固定靶，子彈打進去都能衝進土裡半米深，今天土軟，拿鐵鍬挖都未必翻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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