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寒站起來，把槍收回腰間。轉身走了兩步，停住。沒回頭。“明天你要是打輸了，我會開槍。”她說，“不管她的甲殼能不能防子彈，我都會開槍。”然後她走回自己的位置，開始擦第三遍槍。
白未央合上筆記本，在蘇塵旁邊坐下來。她從保溫箱裡拿出一根新的採血針，消毒棉片，止血帶。“伸手。”蘇塵伸手。她綁好止血帶，拍了兩下找血管，下針很快。血湧進試管，黑紅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暗光。
“你的血液活性比昨天又降了。這樣明天不可能打贏。”她把試管放進試管架，貼上標籤，然後從保溫箱最底層拿出一個小玻璃瓶。瓶子裡是淡藍色的液體，晃起來像水。“喝了。”
“什麼東西。”
“用你的血培養的抗體濃縮液。理論上能暫時提升你的活性大概兩倍。副作用是會燒大概西個小時。”
蘇塵接過瓶子，沒問副作用的具體症狀。一口灌下去。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涼的，然後胃裡開始發燙。燙到他想把衣服撕了。白未央把他的衣領拉開，用手背貼了一下他的胸口。“心率零。但你的血管在收縮。有意思。”她的手在蘇塵胸口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轉身去拿記錄本。耳根紅了。蘇塵沒注意到。他的血管正在以不正常的頻率在皮膚底下跳動，整個胸腔像被塞進一個火爐。
那天晚上，柳如煙給他唱了首歌。不是歌劇，是一首很老的民謠，她媽小時候哄她睡覺唱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蘇塵一個人能聽到。她坐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肩膀隔著一拳的距離。歌詞她記不全了，忘了的地方就用哼的。蘇塵靠在彈藥箱上，閉著眼，胃裡的火還在燒，但腦子裡很安靜。
“謝謝你救我姐姐。”她唱完最後一句，把話壓在尾音裡。
蘇塵沒睜眼。“你唱的比說的好聽。”
她愣了一拍，然後輕輕笑了一下。這是末日以來她第一次笑。
第二天晚上。街心公園。噴泉池早就幹了，裡面堆著燒焦的樹枝和幾具被撕碎的喪屍殘骸。月亮很亮，把整個廣場照得像白天。
蘇塵站在噴泉池前面。顧清寒在他身後十米，兩把槍都上了膛。白未央拿著筆記本，傅北拄著鐵管，柳如煙扶著姐姐，站在更遠處。紅蓮己經在那裡了。她站在噴泉池對面，月光打在她暗紅色的甲殼上，骨刺的影子拖在地上，像一對摺斷的翅膀。
“規矩很簡單。”她說，“誰先站不起來，誰輸。”
蘇塵沒等她說完就動了。他從噴泉池左邊衝過去，骨刃橫切，刀刃划向她的咽喉。她抬手，指甲和骨刃撞在一起，濺出一串火星。力量差太多了。蘇塵的手臂被震得發麻，骨刃差點脫手。紅蓮沒給他喘息的時間，另一隻手首接抓向他的胸口。指甲刺穿他的作戰服，刺進皮膚，離心臟只有兩釐米。蘇塵沒有退。他擰腰把骨刃從她的壓制下抽出來，刀尖反挑，撞進她喉嚨。她的甲殼在那裡有一道縫。骨刃撞進去半寸。黑血噴出來，濺在蘇塵臉上。
紅蓮低頭看胸口。手指拔出來，帶著蘇塵的黑血。她笑了，舔掉指甲上的血。
“你確實不是三級。”
她的速度突然翻倍。甲殼上的暗紅色紋路開始發光，骨刺從脊椎兩側往外延伸，整個人的輪廓在月光下膨脹了一圈。她的手掐住蘇塵的脖子，把他整個人舉起來摔在地上。噴泉池邊緣的瓷磚碎了一大片，蘇塵的後背砸在上面，悶響像骨折。他咳出黑血，手撐著瓷磚站起來。顧清寒的槍響了。子彈打在紅蓮腳邊的地面上，濺起碎水泥。
“再動一槍打你頭。”顧清寒說。
紅蓮回頭看蘇塵。“你的配偶很在意你。”蘇塵擦掉嘴邊的血，沒說話。他把虎口的繃帶拆開，咬開還沒癒合的傷口，黑血湧出來。然後他把整個傷口貼在手臂上。白未央的抗體濃縮液還在他血管裡燒。兩倍活性。血滴在手臂上，嘶嘶響，肌肉在皮膚底下鼓起來，血管從黑變紅，力量正在往那隻手臂集中。
紅蓮嗅了嗅，收起了笑容。蘇塵再次衝上去。這次他沒有用骨刃。他的手首接抓向紅蓮喉嚨的那道傷口，指甲陷進被骨刃撞開的甲殼縫隙。紅蓮也同時抓住了他的胸口。兩個人僵持著，指甲在甲殼上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骨刺在皮膚裡又進了一寸。黑血從兩個人的手指間流下來，滴在乾涸的噴泉池裡。
“你可以咬我。”紅蓮說，“你咬下去，我的血會讓你的等級翻倍。你為什麼不咬。”她低頭看蘇塵按在她傷口上的手。她沒有咬他。她也沒有。兩個都沒咬對方的喪屍，在對方面前流著血，僵持著。
蘇塵鬆開手，退了兩步。紅蓮也鬆開了，血從傷口往外湧，她的笑容沒有變。她做了所有人沒想到的事。她伸手按在自己咽喉的傷口上，蘸了一手血，伸到蘇塵面前。
“契約。我的血給你，你的血給我。以後你的領地是我的，我的領地也是你的。”
蘇塵看著她的手指。黑色的指甲，黑色的血，月光下泛著暗紅色。身後，顧清寒的槍口仍然對著紅蓮。蘇塵伸出手，握住了紅蓮的手。黑血混在一起。兩個人的傷口同時開始癒合。蘇塵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不是疼。是力量。紅蓮三十級的力量透過混在一起的血湧進他的血管，像洪水衝進河道。他的眼球顏色從黃變深，又變回來。手上的指甲硬化變黑，然後在指尖收成正常長度。
紅蓮鬆開手，歪著頭看他，像在看一件剛剛完成的實驗品。然後她做了更出格的事。她湊過來，伸出舌頭，舔掉蘇塵臉上剛才濺的那道黑血。從下巴舔到顴骨，動作很慢。蘇塵渾身僵住了。紅蓮舔完，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退開半步。
“甜的。”她說，“比我吃過的任何東西都甜。”
身後傳來顧清寒拉動槍機的聲響。白未央把筆記本合上了，聲音很響。柳如煙捂住了姐姐的眼睛。紅蓮回頭掃了一眼這些女人，表情很滿意。她伸手拽了拽蘇塵的作戰服領子，把撕破的布料整理了一下，然後轉身朝黑暗裡走了兩步，停住。
“我搬到你們據點附近。別太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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