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明升暗降高育良距離那場調研已經過了三年，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對於一座城市來說，足以改頭換面。
呂州的變化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三年前關停的最後一座鋼廠，去年徹底拆完了，原址上蓋起了資訊產業園三期。三棟資料中心拔地而起，外牆刷成深灰色，散熱系統日夜轟鳴，每天處理的資料流量相當於整個漢東省其他地區加在一起再翻一翻。
經濟數字擺在那兒，誰也否認不了。去年呂州的GDP增速在全省排第一，其中資訊產業的貢獻率超過了百分之六十。
省報連著發了兩篇長篇通訊，題目叫《從鋼鐵到程式碼》，配圖是夕陽下一排嶄新的伺服器機櫃和遠處被拆除了一半的高爐煙囪，構圖裡藏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對比。
高育良出名了。
省內外來參觀學習的隊伍排成了長隊，發改委產業司專門派人來做過一次專題調研，回去之後寫了一份內參報了上去，標題起得很直白《呂州經驗：資源型城市轉型的一條可複製路徑》。
那份內參後來在某個系統內部會議上被點名表揚過。李一弘在燕京看到內參的時候，點了點頭。
但樹大招風這件事，古今中外都一樣。
趙立春坐在漢東省委的辦公室裡，把呂州報上來的年度經濟報表翻了三遍。數字沒問題，密密麻麻的表格每一行都對得上，高育良在這上面從來不會留把柄。但正因為沒問題，趙立春才覺得不舒服。
一個在他治下十五年的地級市，靠著資訊產業翻了身，經濟增速壓過了省會京州一頭，省內外媒體爭相報道，發改委的內參點名表揚，而這些榮耀，跟他趙立春的關係微乎其微。
他既沒有在政策上傾斜過這個方向，也沒有在人事上為這個轉型做過鋪墊。呂州現在的一切，從頭到尾都是高育良一個人乾的。
這對趙立春來說，不是個好訊息。一個有聲望。有能力。有政績，又不歸他掌控的地級市市委書記，呆在呂州那個位置上每多一天，都是對他權威的隱性挑戰。
如果再幹一屆，高育良的羽翼徹底豐滿，省裡的格局就要重新洗牌了。
他在辦公室裡坐了一個下午，抽了半包煙，然後用內線電話叫來了組織部的部長。
一個月後，省裡的紅標頭檔案下來了。
經省委研究決定，高育良同志任漢東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免去其呂州市委書記職務。
從地級市市委書記到省委常委，從正廳到副省級，明面上看，這是升了。級別提了，排名靠前了，進入了省級領導班子的核心圈層。
公示貼在省委大院公告欄裡的時候，底下路過的人議論紛紛，都說高書記這回是上了一個大臺階。
只有懂行的人看得出來，這是明升暗降。
政法委書記管的是公檢法司，職責邊界清晰，離經濟主戰場隔了十萬八千里。
這是把一個經濟改革大將，死死按在公檢法司上，想徹底封鎖其再進一步的可能。
呂州那個已經跑起來的轉型列車，換了一個人來當市委書記，政策的延續性。班子的默契程度。跟企業的對接關係，全部要從頭來過。趙立春等於用一紙調令，把高育良從經濟主陣地上乾乾淨淨地摘了出去。
高育良接到通知那天，在辦公室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沒出來。秘書敲門送了三次茶，第三次的時候看見他站在窗前，背對著門，肩膀微微塌著，盯著窗外呂州城的輪廓看了很久。秘書沒敢出聲，悄悄把門又帶上了。
當天晚上他給李一弘打了電話。
電話接起來的時候，李一弘那邊背景很安靜，應該是已經在家了。
高育良沒有寒暄，開口就是一句：“一弘，省委的任命下來了，我調政法委。”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然後李一弘的聲音傳過來，不高，帶著一種壓著的沉穩：“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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