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高育良的麻煩從漢東回到燕京，時間又已經過去了一年了，和高育良的那場談話，也隨著時間淡淡遠去。
李一弘高育良寄來的那盒茶葉放到辦公室抽屜裡，翻開桌面上攢了一週的待批檔案，日子就又重新回到了那種緊湊而有序的節奏中。
這一年的變化，比他預想的要快的多。
祁同偉在東城分局幹得比他想象的還要踏實。頭三個月，分局的領導還擔心這個從漢東直調過來的年輕人只是來鍍金的，結果第一個大案他就跟著專案組連熬了四個通宵，把一樁跨省盜竊機動車團伙的主犯摸排了出來。
後來他分管刑偵中隊，每週至少有三天跟隊出現場，冬天蹲點的時候棉鞋踩進雪水裡，腳趾凍得發紫也不吭聲。年底分局評先，他的名字排在第一個，分局局長在會上說了一句話：“小祁這人，能吃苦，能扛事，腦子還快。”
去年秋天，燕京市公安局搞了一次年輕幹部輪崗，祁同偉被調到豐臺分局當副局長，仍分管刑偵，副處級。今年三月份，他牽頭破獲了一起涉案金額過億的電信詐騙案，上了公安部的內部通報，隨後市委組織部經過考察，將其提為正處。
從副科到正處，滿打滿算不到六年。
李一弘從梁璐那裡聽說這些的時候，正在辦公室看檔案。梁璐放下電話走過來告訴他，說同偉那孩子真爭氣。
李一弘抬頭笑了笑，沒說什麼，但那天晚上他多喝了一碗湯。
而漢東呂州那邊比祁同偉的步子走得還快。
高育良的資訊產業園年初正式掛牌運營，首批入駐了七家網際網路企業，其中三家是做軟體外包的，兩家做資料中心運維，還有兩家是做電商代運營的。
省裡開經濟工作會議的時候，呂州的資訊產業增加值拉動了全市GDP增長兩個百分點，高育良在會上做了經驗交流發言，趙立春坐在主位上聽完，還點了點頭。
但點頭歸點頭，手底下的事從來沒停過。
四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李一弘正在產業司開會，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是高育良發來的一條簡訊，只有幾個字：“晚上方便電話嗎？”
李一弘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晚上快十點，他在書房把當天要籤的檔案處理完，坐在書房裡給高育良撥了過去。響了兩聲就接了，高育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一股明顯的疲倦，但底下的那股勁兒還在。
“一弘，我跟你說個事。”
“你說。”
高育良在那頭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開口講了一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大致是：資訊產業園第一期做起來之後，商業配套地塊的公開招標走完了流程，中標方是一家從滬市來的專業園區運營公司。
但就在合同快要籤的時候，趙立春的兒子趙瑞龍忽然派人來打了招呼，說想接手這個配套專案的經營權，條件比中標方開得還優厚，願意追加一筆投資，但要求園區內的商鋪招商和物業管理的許可權全歸他們。
“他派人來找我的時候，姿態放得很低，說要支援呂州的產業發展，話裡話外全是客氣。”高育良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但我查了查，他那個公司在其他市做的幾個專案，最後都變成了把配套商業地產分割出售，根本不管對園區的長期運營有沒有幫助。我要是讓他進來，這個資訊產業園三五年後就變成了一片空殼商鋪。”
李一弘靠在椅背上，聽得很仔細：“你回絕了？”
“回絕了。”高育良的聲音比剛才抬高了一點，我跟他說，招標流程已經走完了，合同擬好了，變更中標方需要重新走程式，時效上來不及，他當時沒說什麼，走了。
但前天趙立春的秘書給我打了個電話，說省裡對呂州資訊產業園的後續規劃很關心，問需不需要省裡協調一些資源進來。
李一弘聽明白了這個協調是什麼意思。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想了想才開口：“老高，你做得對。招標流程是公開的，合同是簽了的，趙瑞龍這個口子你只要開一次，後面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但他“追加投資”的說法在流程上確實挑不出毛病，你現在是怎麼應對的？”
我把中標方的資質材料。招標評審的全過程記錄整理成了一整套檔案，影印了三份，一份在市政府存檔，一份送到省招標辦備案，還有一份我自己留著。
趙立春的秘書再打電話來，我就把檔案編號報給他，說歡迎省裡隨時調閱核查。我的原話是——省裡關心我們，我們求之不得，所有的流程都經得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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