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風廠調研梅曉歌正式到李一弘辦公室報到那天是週一。
李一弘沒給他安排什麼歡迎儀式，只是指了指外間那張空置的辦公桌，說了句：“你把東西搬過來，先去檔案室把近三年的省長辦公會紀要看一遍，三天之內看完，然後告訴我你覺得哪些議題是真正推動了落實的。”
“好的，省長。”梅曉歌應了一聲。
接下來一週，李一弘帶著梅曉歌去了兩趟下面市裡，都是公開行程，有當地領導陪同，該看的看了，該聽的聽了。
但週五下午從外面回來後，李一弘把辦公室的門關上，對梅曉歌說：“下週一早上六點半，你在省政府西門等我，別開車，我們打車走。”
梅曉歌沒多問老闆去哪兒，自己只需要點頭。
週一早晨天剛矇矇亮，京州的路燈還沒熄。
李一弘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戴了頂棒球帽，站在西門外一棵梧桐樹底下，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看起來跟早起遛彎的普通中年男人沒什麼區別。
梅曉歌準時到了，兩人攔了一輛計程車，李一弘跟司機說：“去城西，大風廠。”
計程車開了將近四十分鐘，越往西走，路兩邊的樓房越矮，漸漸變成一排排紅磚老廠房和零星的工棚。
大風廠的門牌已經鏽得看不清字了，大門鎖著，側門半開，門口蹲著幾個穿舊工裝的中年男人，正圍在一起抽菸。
李一弘走過去，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去，很自然地蹲到了他們邊上：“師傅，打聽一下，廠裡的辦公室現在還有人嗎？”
接煙的男人約摸五十來歲，抬頭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兩步外的梅曉歌，警惕地沒接煙：“你們是什麼人，哪個單位的？來大風廠有什什麼事嗎？”
男人非常警惕，直接打破砂鍋問到底。
“路過的，想看看這片老廠房能不能租下來做倉庫。”李一弘把煙塞到他手裡，不慌不忙的給自己又掏出一根點上。“聽說這廠子停工好幾年了？”
那人把煙夾在耳朵上，苦笑了一聲：“停工？三年前就停了，工人都遣散了，就剩我們幾十個老傢伙守著，怕他們偷偷把地賣了。”
旁邊一個更瘦小的工人湊過來：“你是想租廠房？租不了，這地現在歸市裡管，說是要搞商業開發，拆遷補償的賬還沒算清呢，我們這些人下了崗，買斷工齡的錢都拖著沒給全，誰敢讓他們拆？”
李一弘慢慢吸了一口煙，沒急著說話。梅曉歌站在旁邊，悄悄從兜裡掏出手機，把錄音功能打開了，又裝作看微信的樣子往周圍掃了一圈。
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色桑塔納，車窗貼著深色膜，發動機沒有熄火，尾氣管裡隱隱冒著白煙。
他心裡一動，來的時候那輛車好像就跟在後面，從省政府西門一直跟到了城西。
梅曉歌不動聲色地往李一弘身邊靠了半步，壓低聲音說了句：“李老闆，對面有個車，好像從開始就一直跟著我們。”
李一弘沒回頭，假裝沒聽到，只是朝他點了點頭，繼續跟工人聊天：“補償標準是多少？按什麼算的？”
“按廠房面積算，每平方一千二，可當年建廠的時候地是我們自己集資徵的，後來改制又讓我們買了股份，現在廠子沒了，地憑什麼歸他們？”瘦小工人越說越激動，嗓門大了起來，旁邊幾個抽菸的男人也都站了起來說道。
“你是不知道，上個月還來了幫人，拿著鎬把子說要清場，我們十幾個人輪班守著門才沒讓他們進去。”
看著周圍的人情緒越來越激動。
李一弘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放低了：“諸位不要激動，我是來了解情況的，你們有沒有人代表啊，能把這些情況跟我說說嗎？”
那幾個工人對視了一眼。
最初接煙的那個男人把耳朵上的煙拿下來點上，抽了兩口，盯著李一弘看了好一會兒：“你到底什麼人？看你不像做倉庫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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