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劉新建終開口走廊裡的燈光比審訊室裡暗一些，他站在門口緩了一口氣，把襯衫的領口鬆了鬆。旁邊記錄的小趙走過來小聲問：“侯局，他這狀態，要不要通知家屬？”
侯亮平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急，等他冷靜下來再說 你去盯一下監控，別讓他做出什麼過激的事。”
小趙應聲走了。侯亮平靠著走廊的牆壁站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十一點二十分，他看到李省長在一個小時前發了一條訊息：“進展如何？”
侯亮平打了幾個字回過去：“剛審完，情緒很大，但已經動搖了，明天應該會開口。”
發完訊息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沿著空曠的走廊往外走，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審訊室的方向，那道緊閉的鐵門後面，劉新建大概還在燈下坐著懺悔。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李一弘正在刷牙，他接起電話，侯亮平在電話那頭說了一句：“劉新建開口了，交代了汽油那批貨是趙瑞龍親自授意的，還供出了三筆山水集團向省裡官員輸送利益的具體賬目，涉及兩個廳級一個處級。”
李一弘把牙刷從嘴裡拿出來，漱了漱口，才說：“你把關鍵證詞的影印件送一份到我辦公室來。”
掛了電話之後他在洗手檯前站了幾秒鐘，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下巴上還有沒刮乾淨的胡茬，眼角的細紋在晨光裡比平日顯眼一些。他拿起剃鬚刀把剩下的胡茬刮乾淨了，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換上襯衫繫好領帶，出門之前跟梁璐說“今晚可能回來晚一些。”
梁璐從廚房探出頭來應了一聲：“知道了。”
上午的辦公室比平時安靜。
侯亮平的影印件在九點半送到的，附了一份手寫的摘要，把劉新建供詞中涉及趙瑞龍的部分單獨列出來了。
李一弘翻了翻，目光在趙瑞龍直接授意那幾個字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後翻，看到那三筆賬目涉及的名字時，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其中一個名字他認識，是省財政廳的副廳長，跟李一弘有過幾次工作上的接觸，不算深交，但他記得這個人做事的風格，謹慎。話少。從不把話說死，這樣的人被列進了賬目裡，說明山水集團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要深。
他把影印件收進抽屜裡，給侯亮平回了一條訊息：“證詞別往外擴散，先把那兩個廳級官員的賬戶情況摸清楚，拿到實證之前不要聲張，趙瑞龍那邊按兵不動，他會自己來找我。”
訊息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放到桌上，翻開易學習昨天送來的那份預算草稿繼續看了起來。
呂州段省道的改造方案已經在走內部流程了，財政廳的人反饋說資金調劑沒問題，但需要省長辦公會過一次，他拿起筆在方案封面上批了一個擬同意和日期，然後給易學習打了個電話，讓他下午過來拿檔案去走下一步的程式。
中午的時候祁同偉來了，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杯外帶的咖啡，李一弘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沒有接，只是往椅背上一靠，看著祁同偉：“同偉，你特地跑一趟，不光是送咖啡吧？”
祁同偉在對面坐下來，聲音壓低了一些：“趙瑞龍今天上午給幾個常委都打了電話，名義上是問山水集團那個案子對地方經濟的影響，實際上是在試探口風，看看誰站在那邊，高老師那邊他還沒打，但估計也在等。”
李一弘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他沒有給你打？”
“給我打了，我接了，說了句案子的事我不方便過問就掛了。”祁同偉說完。
李一弘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溫度剛好，苦味也正好：“他給常委們打電話這件事，你整理一下時間線，發給沙書記的秘書，讓沙書記知道有人在私下活動，比我們自己說什麼都有用。”
祁同偉點了點頭，站起來要走，李一弘又叫住他：“同偉，劉新建的口供裡牽出了省財政廳一個副廳長，你安排人盯著那個副廳長的賬戶和出行記錄，如果他有什麼動靜，第一時間告訴我。”
“財政廳的人？”祁同偉停住了腳，回過身來道。“牽涉到財政，這個口子供出來的官員分量不輕啊。”
“所以不能打草驚蛇，等侯亮平的證據收集齊了，再統一收網，你那邊先按著，別動。”李一弘擺了擺手，祁同偉會意地出去了。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李一弘桌上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趙瑞龍的號碼，跟昨天那個號碼一樣 他看著螢幕響了三聲，接了起來。
趙瑞龍的聲音比昨天低了半度，那種刻意的客氣還在，但底下的焦躁已經藏不住了：“李省長，我還是那個意思，想跟您當面談談，劉副總這件事，可能有些誤會，我想親自跟您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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