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經濟發展週三的上午。
易學習果然準時把省道改造的可行性研究報告送到了李一弘的桌上。
報告比他承諾的初稿要厚得多，除了常規的工程和預算分析之外，還附了一張詳盡的分段施工時間表和沿線三個縣的土地徵用摸底彙總。
李一弘翻開最後一頁的時候看見易學習在附註裡用手寫體加了一段話：“呂州段沿線果園面積八千餘畝，果農反映運輸成本常年佔售價三成以上，省道通車後預計每斤水果的物流費用降低六毛到一塊錢，果農年增收可達人均兩千元。如有可能，建議在路基工程的同時預留冷鏈物流節點的建設用地。”
李一弘把這一段反覆看了兩遍，然後把報告合上，拿起筆在封面上寫了一個已閱和日期。
他把梅曉歌叫進來：報告我看了，你拿去影印三份，分別送沙書記。省交通廳和發改委存檔，告訴易學習，讓他下週一開始跑線路沿線的實地勘察，每個縣都要走到，把徵用摸底表上的數字再核實一遍。”
梅曉歌接了報告出去。李一弘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侯亮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早晨工作了一兩個小時後特有的那種幹練和清透：“李省長，財政廳那個副廳長昨晚試圖透過網上銀行向境外賬戶轉移一筆資金，金額三百多萬，被我們跟銀行系統聯動截住了。他的人現在應該還不知道錢被截了，下一步怎麼處理？”
李一弘靠在椅背上：“截住是對的。錢先別動，讓他以為轉出去了。他會放鬆警惕，這段時間他跟誰聯絡。跟誰見面，你派人盯住了，劉新建的口供加上資金轉移的證據，足夠正式控制他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我建議再等兩天，他如果覺得錢已經安全出境了，很可能會聯絡山水集團那邊的人通風報信，到時候正好一併拿到通話記錄和見面證據。”侯亮平回答道。
李一弘點點頭：“行，你有分寸就行，你掌握好節奏，動手之前通知同偉那邊配合，另外，那個副廳長分管的是省財政的預算分配口子，他經手的專案資金裡可能還有別的漏洞，你把他近三年的審批記錄也調出來看看，貪腐往往不是孤立的一條線，連著根拔出來才能乾淨。”
侯亮平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李一弘把手機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對面牆上的那幅字畫上。那幅字是他到漢東之後掛上的，上面寫的是行穩致遠四個字，落款是省裡一位已故的老書法家。
他看了幾秒鐘，收回目光，拿起辦公桌上另一份檔案開始翻。
下午三點，沙瑞金的秘書小白來電話，說沙書記想請李一弘四點鐘過去一趟。李一弘準時到了，進沙瑞金辦公室的時候看見桌上擺著易學習那份可行性研究報告的影印件，正在翻。
沙瑞金示意他坐下，把報告合上放在一邊：“這份報告我看了，寫得紮實。老易這個人確實有兩下子，調他上來調對了。”
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劉新建開口了，你知道了？”
“我知道，他供出了趙瑞龍和財政廳的一個副廳長，候亮平正在取完整的證據鏈。”李一弘回答道。
沙瑞金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腹前：“我今天上午收到了三份來自不同渠道的說情，有一個直接遞到了省委辦公廳，以呂州當地企業聯名的名義，要求謹慎辦案，不要影響地方經濟，另外兩個是透過私人關係遞進來的，意思都差不多，一弘，你怎麼看？“
李一弘沒有猶豫：“謹慎辦案是對的，但不是為了壓案，是為了把案子辦紮實。他們越急著來說情，說明怕查出來的東西越多。至於地方經濟，我跟老易已經在做對沖方案了，山水集團就算出問題，呂州那幾個縣的產業銜接我們提前佈局了，不會出現大面積停工失業，沙書記，我覺得這個時機剛剛好，案子往深處走，經濟往實處走，兩條腿都踩住了，才不至於搖搖晃晃。”
沙瑞金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緩緩沉澱下來的東西。
他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從桌面上拿起一份資料夾，遞到李一弘面前：“你看一看這個。”
李一弘接過來翻開，裡面是一份關於漢東省港口經濟帶建設的初步規劃草案，標註的落款單位和日期顯示是省發改委在一個月前完成的初稿，但李一弘之前從來沒有見過這份檔案。
他快速翻了幾頁，發現裡面的思路跟他自己那份縣域經濟報告中提出的沿海方向佈局高度一致，甚至在具體專案的選址上比他考慮得更細，問道：“這是誰做的？”
“你下來之前，省發改委內部一個叫肖鋼玉的副主任牽頭做的，後來趙立春離開之前把這份規劃壓住了，一直沒有上報，我讓人從發改委的檔案室裡調出來的。”沙瑞金說。“一弘，你搞經濟的方向是對的，但動作要再大一點，這份規劃裡提到的碼頭擴建和保稅區設立兩個專案，可以跟老易那條省道合在一起打包，你回去跟發改委的人碰一碰，下週常委會上我幫你把這個議題推上去。”
李一弘把資料夾合上，握在手裡沉甸甸的，他沒有說太多感謝的話，只是點了點頭：“我回去就看。”
從沙瑞金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裡的陽光已經開始偏西了。
李一弘走回自己辦公室的路上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點，手裡的資料夾貼著身側，紙張的邊角在行走時輕輕蹭著袖口。他進門的時候梅曉歌正好出來，兩個人差點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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