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呂州市公路開工省道呂州市的開工儀式定在星期三上午九點零八分。
這個時間是易學習挑的，他說修路的人講究“發不離八”，圖個好彩頭。
李一弘沒有駁回這種細節上的講究，笑著點了頭，儀式的地點選在呂州段起點的那片空地上，一個月前這裡還是雜草叢生的荒坡，如今已經平整出一大片場地，鋪了碎石，搭了臺子，兩邊插著紅底白字的工程標語，風吹過來的時候旗幟獵獵地響。
李一弘到的時候臺下已經站了兩三百號人，有施工隊的工人。沿線三個縣的幹部，還有一些自發趕來的果農和村民。
易學習穿著那件洗得發白但熨燙平整的舊夾克站在臺邊，手裡攥著一份發言稿，但他沒有低頭看稿子，目光一直在臺下的人群裡掃來掃去，像是在確認來的人是不是都到了。
九點零八分，儀式準時開始。
易學習先講了幾句工程概況，聲音被麥克風放大之後有些發緊，但數字報得一絲不差。然後李一弘上臺致辭，他沒有拿稿子，站在話筒前面只說了不到三分鐘。
他說這條路不光是一條路，是把金山的水果。呂州的配件。海港的風一起連起來的一條線。修通了之後，果農再也不用半夜起來蹬三輪往省道倒騰果子，一家工廠的零部件從呂州到港口可以省出一整天的運輸時間，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臺下的村民安靜地聽著，有人在輕輕點頭。
最後是李一弘。易學習和交通廳的負責人一起剷土奠基。
三把鐵鍬插進碎石堆裡的時候，施工隊點燃了掛在一旁的鞭炮，噼裡啪啦的聲響在山谷之間來回蕩了好幾個來回。
李一弘把鐵鍬遞給旁邊的工人，退後一步看著挖掘機轟鳴著開上了路基，履帶碾過碎石，碾壓出一段嶄新的路面雛形。他站在人群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對易學習說了一句：“後面的進度你盯緊，我每個月來看一次。”
易學習點了下頭，把褲腿上沾的碎石屑拍了拍，又蹲下去看路基的碾壓效果了。
從呂州回京州的路上李一弘坐在後座閉了一會兒眼睛，省道已經動了工，港口的規劃審批預計下個月能下來，易學習的物流節點方案月底前定稿，三條線同時推進，年底之前應該能見到初步成效。
下午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桌上放著一份從省財政廳轉來的報告。
報告上說趙立春自述材料中涉及的幾筆財政撥款已經在走退還程式，涉案的專項財政資金全部追回，總額超過四千萬。
李一弘翻了翻報告，看到最後那頁上的彙總數字時停了一下，然後合上報告放進抽屜裡，這筆錢能不能用於補充省道專案的建設資金，他打算跟沙瑞金商量一下。
傍晚六點多的時候沙瑞金的秘書小白來電話，說沙書記今晚在辦公室，問李一弘要不要過去坐坐。
李一弘說：“好”。
他收拾了桌上的檔案，沿著走廊走過去的時候天還沒有黑透，窗外的雲被落日燒成了橘紅色，一層一層地疊在天際線附近，像一幅顏色不均勻的油畫。
沙瑞金的辦公室門開著半扇，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李一弘敲了一下門框走進去，沙瑞金正站在窗邊看日落，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示意他坐。
兩個人面對面在沙發區坐下來，沙瑞金給李一弘倒了一杯茶，自己也端了一杯。
“趙立春那邊的程式走得差不多了。”沙瑞金先開口，“中央紀委的人跟我透過電話，說趙立春主動退贓。主動交代問題，態度很好，組織上會從輕處理，趙瑞龍那邊按程式走司法路徑，該判的判，該罰的罰。漢東這邊，該收尾的收尾，接下來就是你們經濟口的事了。”
李一弘端著茶杯，茶水的熱氣在眼前嫋嫋地升起來又散開。他看著沙瑞金，語氣平實：“沙書記，省道今天開工了，港口的規劃下個月上會，物流節點在走前期審批，經濟這塊我會抓緊，不會讓發展速度慢下來。”
沙瑞金點了點頭，目光從茶杯邊緣抬起來落在李一弘臉上，表情裡有一種不動聲色的認真。
“一弘，你到漢東的時間不長，但做事的效率很高，有些人在這個位置上三年都推不動一條路，你半年就讓省道動了工，還搭上了港口和物流的規劃，這說明兩件事，一是你自己會辦事，二是你身邊的人會辦事。易學慣用得準，同偉也頂得上，侯亮平那邊也出了成績，漢東這盤棋，你操持得很好啊。”
李一弘聽了這些話，把茶杯放下來，看著沙瑞金說：“沙書記，我下來的時候上面交代的就是經濟，把漢東的經濟搞上去，讓老百姓的日子過得寬裕一些，這是我的本分。”
沙瑞金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眼神是暖的：“本分兩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不容易，你做到了，我看到了，往後省委這邊會全力支援你經濟上的佈局，有需要協調的，你隨時找我。”
李一弘點了點頭。兩個人在窗戶前面又坐了一會兒，看著窗外的天色從橘紅慢慢沉下去，變成深藍，最後遠處京州城區的路燈一顆一顆地亮起來，連成一片溫暖的橙色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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