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反腐結束省道開工之後的第十天，李一弘決定親自去沿線走一趟。
他沒有提前通知沿途的市縣，只帶了梅曉歌和一輛越野車，天剛亮就從京州出發了。
第一站是金山縣，省道改造工程的最西端，車到金山地界的時候路邊出現了一片施工圍擋，挖機正在作業，路基已經出了幾百米的雛形。李一弘讓司機停下車，沿著路基走了一段，蹲下來抓了一把正在回填的碎石土看了看，又抬頭望了望路兩旁成片的果園。果樹上掛滿了青色的幼果，再過兩個月就該熟了。
金山縣的縣長聞訊趕過來的時候滿頭是汗，顯然是剛接到訊息就騎車過來的。
他四十來歲，瘦高個，穿一件沾了泥點的白襯衫，走到李一弘面前的時候還在喘氣。李一弘問了他幾個關於徵地補償和施工進度的問題，縣長對答得倒還順暢，但說到果農的安置時卡了一下殼。
李一弘把話接了過去，說：“果農的地被佔用了，補償款之外還要做技能培訓，讓他們能到物流節點去打工，這件事你回去讓縣裡做一個專項方案報到省裡來，我讓發改委的老易對接。”
縣長連聲應著，掏出手機記了關鍵詞。李一弘沒有多留，上了車繼續往東。路過石橋鎮的時候車速放慢了一些，他沒有停下來，只是透過車窗看了一眼鎮口那條正在修的路，路基已經鋪好了，水泥路面澆到了第二段，比上次沙瑞金來的時候推進了將近一公里，路邊的果樹枝條伸過了圍牆，青果在風裡輕輕地晃著。
第二站是呂州，李一弘沒有進市政府，直接去了省道改造專案的聯合指揮部，指揮部設在舊工業區一間改造過的車間裡，牆上掛著幾幅施工進度圖，紅藍兩色的標記線分別標著已完成和計劃中的路段。
易學習正在屋裡跟幾個工程師開會，見李一弘推門進來先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說：“李省長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李一弘擺擺手讓他坐下繼續開會，自己拉了一把摺疊椅坐在靠牆的位置，安靜地聽了將近一個小時。
會議的內容很具體，涉及呂州段某處地下管線的改遷方案。一個路段的排水渠設計變更。以及一批水泥材料的質檢報告複核。易學習在每個議題上發言都很簡短，數字和結論一起出，沒有一句廢話，李一弘坐在牆邊聽著，但全程沒有插話。
散會之後易學習過來跟他彙報了幾句總體進度，說呂州段的路基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三十，比計劃提前了一週。
李一弘點了頭，問他物流節點的地勘報告什麼時候能出最終結果，易學習說下週。李一弘收了筆記本站起來，走到那面掛著進度圖的牆前面看了看，紅線的長度比上個月他在地圖上看到的那條虛線已經長出不少了。
他伸出手指在圖上從呂州往東劃到港口的位置，然後收回手，轉身對易學習說：“進度保持住，有什麼需要協調的，隨時打電話。”
從呂州出來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太陽開始往西偏了。
李一弘讓司機沿著規劃中的省道線路繼續往東開了一段，穿過幾個正在施工的標段，最後在一片開闊的坡地上停下來。
這裡離海岸線不遠了，空氣裡開始出現一絲若有若無的鹹味。他站在坡地上往東看，地平線那邊隱約能看見港口吊機的輪廓，像一排細長的剪影貼著天邊站著。
梅曉歌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會兒，問了一句：“省長，港口那邊的規劃什麼時候能批下來？”
“下個月常委會過。”李一弘說道。“批了之後，保稅區和碼頭擴建就同步啟動。到那時候這條路就活起來了，車從呂州拉上貨，四個小時到港口，裝上船出海，金山的水果。呂州的配件。沿線的農產品和加工品，全都能走出去。“”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風從海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淡淡的機油味。
他站在那裡多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那個吊機的輪廓在午後的光裡微微晃動，心裡在盤算著下個月的常委會該怎麼把港口規劃推得更順一些。這個港口的吞吐量如果翻一番，整個漢東沿海的經濟格局就要徹底重寫了。
回到京州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李一弘讓司機直接回了省政府，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把白天的行程整理成了幾條要點讓梅曉歌錄入系統。他坐在辦公桌前翻閱了當天積壓的檔案，發現沙瑞金的秘書小白送過來一份關於省委常委會日程調整的通知，把港口規劃的審議從下月中旬提前到了下月初，後面附了一行沙瑞金手寫的批註：“抓緊推進，下月初過會。”
李一弘看到那行批註的時候目光停了一下，沙瑞金主動提前了議程，這比他預期的還要快一些。他靠在椅背裡想了想，然後拿起電話給發改委的負責人打了一個，說港口規劃的文字要加快修訂，下週之內把終稿送到省委辦公廳，電話那頭應得很乾脆。
掛了電話之後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的夜景。
京州城區的燈火在夜色裡鋪展開來，比幾個月前他剛來的時候似乎更亮了一些，也許是夏天的緣故，街燈亮得久，路上的車流聲傳上來，嗡嗡的，像一座城市安穩的呼吸。他在窗前站了好一會兒，腦子裡沒有什麼具體的念頭，只是看著那些連成一片的燈光，心裡有一種踏實的感覺在慢慢落定。
手機在桌上亮了一下，他走過去看了一眼，是侯亮平發來的一條訊息：“趙瑞龍的案卷已經全部移送審查起訴，檢察院那邊進入司法程式了，我這邊的工作基本收尾，接下來會集中精力協助檢察院準備庭審材料，山水集團涉及的資產凍結和員工安置也在同步推進，目前沒有出現群體性事件。”
李一弘看完訊息，回了一個好的兩個字，他把手機放回桌上，關了燈，站在已經暗下來的辦公室裡又看了幾秒鐘窗外那片燈火。
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響起來，漸漸遠了，像一艘船在平靜的海面上劃出了一道看不見的航跡，往前，一直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