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漢超足球常委會上討論足球聯賽方案的那天是十一月初。
窗外京州的銀杏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剩下幾片黃葉掛在枝頭顫巍巍的，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
李一弘把方案講了一遍，用時不到十五分鐘，沒有談什麼體育強國的大帽子，只說了一件具體的事：“漢東十三個市，每個市組建一支足球隊，省裡給政策和部分資金支援，目標是三年內形成穩定的聯賽體系，讓漢東人週末有個熱鬧的去處。”
常委們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有人點頭，有人低頭看方案，有人把紙頁翻來翻去像是在找什麼實際的數字。
高育良坐在李一弘的左手邊，等李一弘講完之後他先開了口，語氣不緊不慢：“李書記這個想法很有新意，在省內搞職業聯賽，既能拉動體育產業，也能提升城市形象。不過我有兩點顧慮，一是各市的經濟狀況差異較大，像京州和呂州財政寬裕，組隊沒問題，但西邊那幾個縣改市的地方能不能負擔得起球隊運營成本，需要評估，二是聯賽的管理和裁判體系從零開始搭建，需要相當的專業人才儲備，這方面我們省裡幾乎是空白的。”
李一弘點了點頭，把高育良的兩點顧慮接過來：“各市的財政差異，方案裡已經做了梯度安排，省裡按各市GDP比例給予啟動補貼，窮的多補。富的少補，確保每個市都出得起球隊。專業人才這塊，體育局已經跟中國足協對接過了，他們願意派專家來指導聯賽架構設計和裁判培訓，我們步子不邁太大，先做半職業，等運轉順了再往職業方向走。”
其他人陸續表了態，有的問了一些關於場地改造和青訓的具體問題，有的是原則性支援。
最後表決的時候全票透過，李一弘把方案文字收進了資料夾，散會之後走廊裡的人三三兩兩地散去，高育良走在他旁邊，兩個人並肩走了一段。
高育良說了一句：“一弘，這個聯賽搞起來的話，對漢東的軟實力提升確實有好處。”
李一弘應了一聲：是啊，老高咱們慢慢來。”
方案透過之後第二週，李一弘讓梅曉歌安排了一次各市市長的專題會議。
十三個市的市長坐滿了會議室的長桌，有的帶了分管體育的副市長來，有的自己一個人來的。
李一弘開場說得很直白：“聯賽方案常委會已經過了，接下來落到各市頭上就是組建球隊的任務。省裡給政策和資金，你們各市自己想辦法把人。場地和運營機制弄起來。三個月之內，每個市都要提交球隊組建的詳細方案到省體育局備案。”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了，呂州市的市長先開口，說他回去就成立工作專班，場地用市體育場改造，資金方面市裡配套一部分再找企業贊助一部分。
沿海幾個經濟好的市也陸續表了態，態度積極。輪到西邊幾個財政相對吃緊的市時，發言的人語速慢了半拍，措辭也更謹慎，但沒有人公開說不幹。
李一弘聽完所有人的發言之後補了一句：“幹得好的市，年底省裡會有額外獎勵，幹不動的，省裡派工作組去幫著幹，總而言之，十三個隊，一個不能少。”
散會的時候李一弘看見金山市的市長在走廊裡拉著體育局的局長低聲說著什麼，大約是問啟動資金補貼的具體申請流程。
他沒有走過去打斷，只是遠遠看了片刻，然後轉身回了辦公室。
接下來的一週，李一弘讓梅曉歌蒐集了一份省內足球基礎情況的摸底報告。
結果比他預想的要好一些——漢東省雖然從來沒有過職業球隊，但民間足球的氛圍一直有，尤其是幾個工業城市，廠礦企業之間的職工聯賽斷斷續續辦了幾十年，底子是有的。
報告裡還附了一個名字，引起了李一弘的注意：一個叫孫國棟的老教練，六十多歲，年輕時進過省隊，後來在呂州的一家國企足球隊當了二十多年教練，退休之後還在社群教孩子們踢球。報告上說，他是目前漢東省最有經驗的本土足球從業者。
李一弘在孫國棟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圈，然後給呂州市的市長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忙聯絡這個人，說自己想見見他。
三天後的下午，孫國棟被呂州市政府的車送到了省委大院。
李一弘在辦公室裡見到他的時候，這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運動外套，腳上是一雙老式的足球鞋，雖然舊了但刷得很乾淨。他進門的時候腰板挺得很直，臉上的皺紋很深，但一雙眼睛很亮，目光在辦公室裡迅速掃了一圈就落到了李一弘身上，叫了一聲李書記好，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常年喊操練出來的中氣。
李一弘讓他在沙發上坐下，倒了茶，聊了一個多小時。
孫國棟說起呂州那些年的廠礦足球賽就停不下來，哪一年哪支隊贏了哪個對手，比分多少都記得清清楚楚。
說到現在的情況時他的聲音低了一些，說現在的孩子們都喜歡抱著手機玩，踢球的人少了，好苗子也難找了。李一弘聽著，等他講完才開口：“孫教練，漢東要搞十三個市的聯賽，需要你來牽頭做技術顧問，從賽制設計到裁判培訓到青訓體系搭建，你願不願意出山？”
孫國棟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茶杯放下，看著李一弘說：“李書記，我今年六十三了，本來是打算在社群帶帶孩子就算了。但您今天說的這個事，是我琢磨了半輩子的事。只要您信得過我，我就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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