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足協介入訊息傳到中國足協是十一月中旬的事。
漢東省十三個市的球隊組建方案還沒有全部報齊，省體育局只是在例行的業務溝通中向中國足協發了一份備案函，通報了省內即將啟動城市聯賽的相關情況。
備案函措辭客氣，用的是彙報和請教之類的字眼，本質上是知會一聲，沒有申請審批的意思。
但這份函件到了足協某位分管社會足球的副主任桌上之後，事情就開始變味了。
那位副主任姓馬，五十來歲，在足協幹了十幾年，對地方上的足球事務有一種天然的管轄權意識。
他看到漢東省的備案函之後立刻讓下屬調了相關材料，研究了兩天，然後給漢東省體育局打了一個電話，大意是說：地方性的足球聯賽屬於全國足球競賽體系的管理範疇，需要納入中國足協的統一框架，具體的賽制。准入標準。裁判選派和紀律處罰等事項，都應該由足協來主導和審批。希望漢東省在聯賽正式啟動之前派員到北京來對接一下，走完必要的程式。
省體育局局長接到電話之後不敢怠慢，當天就跑到李一弘辦公室彙報了情況。
李一弘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靠在椅背裡問了一句：“足協那邊提的具體要求是什麼？是要求審批權還是要求參與管理？”
體育局局長說：“聽起來是想要主導權。他們說聯賽的規則必須由他們審定，裁判要由他們選派，甚至球隊的准入標準也要按他們的職業聯賽標準來執行。如果按這個要求，我們原來方案裡的半職業起步。梯度推進的思路就完全走不了了，得一步到位按職業聯賽的規格來辦，各市的投入至少要翻兩番。”
李一弘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你替我約一下那位馬副主任，請他來漢東一趟，我當面跟他談。”
三天之後馬副主任到了京州。
李一弘在省委招待所的小會議室裡見了他，只有兩個人，連秘書都沒帶。
馬副主任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戴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帶著一種衙門裡的官氣。他坐下來之後先寒暄了幾句漢東的風土人情，然後轉入正題，把他在電話裡說的那套要求又重複了一遍，措辭比電話裡更正式一些，用了不少根據《中國足球改革發展總體方案》按照全國足球競賽管理體系的要求“之類的說法。
李一弘耐心地聽他講完，沒有打斷。
等馬副主任放下茶杯之後，李一弘開口說了一句：“馬主任，漢東的這個聯賽，是我們省內自己搞的一個半職業性質的區域性賽事，目的是讓老百姓有球看。讓孩子們有球踢，我們的投入。賽制。標準都是按省內實際情況來定的，跟全國職業聯賽體系不衝突，也不影響足協的正常工作，備案函我們發了，是尊重，但聯賽怎麼搞，是漢東省自己的事，不需要北京來審批。”
馬副主任臉上的笑容凝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鏡，乾笑了兩聲：“李書記，話不是這麼說的，全國的足球競賽體系是一個整體，地方性的聯賽也要服從統一的規則框架，否則就會出現標準不一。管理混亂的問題，我們足協也是為了漢東聯賽的長遠發展著想，如果一開始就偏離了職業化的軌道，後面想糾正就難了。”
李一弘靠在椅背裡，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馬主任，漢東聯賽有沒有偏離軌道，我們自己會判斷，如果搞了三年搞砸了，那是我們自己的責任，不勞足協操心，但如果足協以統一管理為名要求介入我們省內的事務，那恕我不能接受。足球歸根到底是讓老百姓看的。讓老百姓踢的，不是用來給衙門增加管理半徑的。”
馬副主任的臉微微漲紅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李一弘已經站了起來，伸出手來：“馬主任，感謝你專程來一趟。回去之後請轉告足協的領導，漢東聯賽的事我們自己負責，出了問題我們自己擔。請他們放心。”
馬副主任也站了起來，勉強握了一下手，臉色不太好看，但終究沒有當場發作。他拎著公文包離開了招待所，當天下午就訂了回北京的機票。
一週之後，一份來自中國足協的正式報告擺上了國家體育總局領導的案頭。
報告措辭激烈，標題用的是“關於漢東省擅自組織區域性足球賽事且拒絕接受行業監管的情況反映”，正文中列舉了幾條違規事項：未向中國足協提交正式審批申請。未按全國職業聯賽標準制定準入規則。拒絕足協派員參與聯賽組織管理等。
報告的結論部分寫道：“漢東省的行為嚴重破壞了全國足球競賽體系的統一性和嚴肅性，如不加以糾正，可能引發其他省份效仿，導致全國足球聯賽秩序混亂。建議由體育總局責成漢東省立即停止違規行為，按照法定程式重新申報。”
這份報告在體育總局內部流轉了幾天，最後被送到了分管副局長的桌上。
這位副局長姓周，是一個在體育系統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同志，跟鍾正國同期的幹部，對地方上的事有自己的判斷。
他看完報告之後沒有立即批示，而是打電話給幾個熟悉漢東情況的老同事聊了聊，又讓人調了漢東省聯賽方案的全文來看。
看完之後他給足協那邊回了一個電話，語氣不重但意思明確：“漢東搞的是省內區域性半職業聯賽，不涉及跨省轉會和全國性賽事，不屬於足協強制管轄的範疇。他們願意接受技術指導可以，但人家不願意，我們不能硬管。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再往上遞材料了。”
足協那邊接到這個回覆之後偃旗息鼓了。那份報告被歸檔進了資料夾，沒有再往上遞。
李一弘是在一週之後透過體育局的渠道得知這個訊息的，當時他正在看各市報上來的球隊組建方案，京州隊的方案寫得最厚，連隊徽的設計草圖都附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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