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的第二次來訪比預想的快得多。第一次見面時說的摸底和專班，他只用了一週就搞出了大致的輪廓。
厚厚一沓材料擺在李一弘面前，既有數字經濟的宏觀思路，也有具體的實施節點，還附了一張京州各城區資訊化基礎條件的現狀評估表，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等級評分，看得出來是下了功夫的。
李一弘翻著材料的時候，李達康坐在對面難得安靜，沒有像以前那樣急於解釋，就是等著他看完。
窗外八月底的陽光鋪了滿桌，把紙頁照得有些刺眼，李一弘翻完最後一頁把材料合上，抬起頭來說了一句：“動作夠快的。”
李達康才開口：“市裡本來就有一些零散的基礎，資訊化辦前兩年做過一輪摸底，我讓人把那些底子翻出來重新梳理了一遍。又抽調了工信局和政務資料中心的幾個骨幹，熬了三個通宵。”
“通宵就不必了。”李一弘把材料放到一側，“但方向是對的，你這個方案裡提到以光明區為試點搞智慧社群，這塊正好可以跟省道改造時那邊的交通疏導方案銜接起來，資料共享，不重複建設。”
李達康點了點頭，從公文包裡又抽出一張紙來，紙上畫了一個簡化的組織架構圖，標註了數字經濟推進專班的成員名單和各部門的職責分工。
"“這是專班的初步架構，書記您看一眼。我掛帥，下面設了三個組：基礎設施組、應用場景組、產業招商組，每個組都有明確的任務清單和完成時限，我打算三季度先搭框架，西季度出兩個試點，明年一季度評估效果後再推開。
李一弘拿過那張圖看了幾秒鐘，目光在每個組的任務清單上停了一下。
他注意到李達康在每個組的組長名字後面都畫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符號，像是在標註優先順序。
“這個框架不錯。不過有一點我要提醒你——不要把資訊化部門的人全部抽走，剩下的人還得維持日常運轉。你讓專班和原部門並行，前者抓新事，後者守攤子，兩不耽誤。”
“明白。我會注意平衡人手。”
李達康收起圖紙和材料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說：“對了李書記，光明區那個智慧社群的試點方案，我打算把老舊小區改造加電梯加門禁系統的東西一起打包進去，讓老百姓能首觀感受到變化。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數字光明”。”
李一弘笑了一下：“好，就叫“數字光明”。”
李達康走後李一弘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把剛才那幾份材料整理好放進了專門的資料夾裡。
他看了一眼桌面角落那份聯賽季後賽的對陣表，首賽季的常規賽己經全部打完了，呂州隊以不敗戰績排名第一首接晉級決賽，港城隊和京州隊將在半決賽中爭奪另一個決賽名額。
半決賽定在下週六，地點就在京州體育場。
他拿起手機給孫國棟打了個電話：“老孫，下週六半決賽的事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孫國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球場裡特有的那種空曠迴音：“一切都妥當了。場地、裁判、安保、轉播都安排好了。李書記，這場球您得來，票都賣光了，兩萬八千張一張沒剩，外面還有人求票呢。”
李一弘掛了電話之後靠在椅背裡，看著窗外逐漸變成金黃色的夕陽。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剛到漢東時的那一幕——那時候他在大風廠的鍋爐房旁邊跟工人蹲在一起聊天，手裡夾著煙，腳下踩著荒草和碎石。
那時候他要想的是怎麼把汽油運走、怎麼把工人的情緒穩住、怎麼把李達康從拆遷的死局裡拽出來。現在他坐在這裡，想的是一座港口怎麼升級、一個省的數字化底座怎麼搭、一場球賽能不能讓兩萬八千人看得開心。
事情的變化大到讓他在這一刻忽然有些出神。
週六下午京州體育場的看臺被兩種顏色填滿了。主場球迷穿著深藍色的上衣，客場來的港城球迷穿著水手條紋的T恤，兩片顏色在球場的東西兩側對峙著，中間隔著一片綠色的草坪。開球之前球場廣播響起來的時候，李一弘坐在觀眾席中間位置，看到南看臺的球迷們舉起了一面巨大的手繪旗幟，上面畫著京州隊從聯賽第一輪走到半決賽的歷程，每一輪的比分都用小字標註在下面。
比賽的過程比常規賽好看了很多。雙方都做了針對性的部署，京州隊收縮了中場，利用兩個邊路的速度打反擊。
港城隊則靠著前場三叉戟的個人能力持續施壓。上半場雙方都沒有進球，但身體對抗的激烈程度讓看臺上的呼聲一陣接一陣，每次有球員倒地主裁判沒有鳴哨，看臺上就會爆發出整齊的噓聲或掌聲。
中場休息的時候李一弘聽見身後兩個年輕人在聊天。
一個說“我去年還在網咖打遊戲，今年每週末都來球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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