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小舅舅厚贈”的傳言，如同春日裡飄散的柳絮，轉眼間就傳遍了整個生產隊。
沈家老宅裡，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晚飯後，輩分最高的沈高仁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菸袋鍋子敲得咚咚響：“這丫頭倒是好福氣！”
那渾濁的老眼裡分明閃著精光，盤算著能不能借著這層關係給自己以及幾個兒孫謀些好處。
身旁的沈家老大卻是實誠，比劃道：“那地基打得，比公社糧站還紮實！”
話音剛落，就被他爹一個菸袋鍋子敲在腦門上，趕緊閉上了嘴。
沈老太看向抽悶煙的沈滿福：“老三，你明天別上工了，去工地盯著點。等房屋一蓋好，你們這房就搬進去住，順便把我跟你爸也接過去。”
沈滿福的菸袋鍋子停在半空，還沒來得及答話，吳淑蘭就擦著手從廚房衝了出來，圍裙上還沾著水漬：“媽！您沒聽若若說嗎？那房子是留著接待喬家人用的！”
這個平日裡低眉順眼的媳婦，此刻聲音卻格外清亮。
沈老太眯起眼睛，柺杖在地上一跺：“喬家人還能天天來住不成？那麼好的青磚大瓦房，空著才是造孽！”
沈滿福聽到這話，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他猛地站起身來，膝蓋險些撞翻小板凳：“就算是空著，那也是若若的房子，只要她樂意，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等我以後攢夠了錢，蓋上新房，再請爸媽過去住上幾日。”
“你！”沈老太氣得渾身發抖，柺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你怎麼這麼死腦筋！她又還沒嫁人，分什麼你我！”
她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鄙夷，“再說了，等你蓋房？怕是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媽，這話可說不準呢！”沈老四倚在門框上，嘴裡叼著根草莖，陰陽怪氣地拖長了聲調，“要是喬家真是三嫂的孃家，那區區蓋房子的錢，又算得了什麼？”
堂屋裡頓時安靜下來，沈老太面色變了又變，皺紋裡夾著的精明算計。
她突然轉向吳淑蘭，柺杖重重杵在地上：“就算你真的找到父母，也是我沈家的人。要是你敢嫌貧愛富拋夫棄子，看我怎麼收拾你！”
吳淑蘭滿心悲憤：“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走？”
老太太冷哼一聲：“那麼我問你，要是你那個剛認的媽要你留在香江，你打算怎麼辦？”
吳淑蘭的嘴唇輕輕顫抖了一下，聲音卡在喉嚨裡，半晌沒能接上話來。
這兩天她滿心都是即將遠行，以及自己究竟是不是喬家之女的忐忑，至於見面之後的事，她還真想到那麼遠。
沈老四誇張大叫：“不會吧三嫂，你還真打算去香江後不回來了？”
這話一齣，沈滿福的大兒媳李愛萍、小兒子沈二帆和小女兒沈悠悠滿目驚慌，巴巴望著父母。
至於大兒子沈大舟和沈芊芊，他們一吃完飯就出去了，並不在現場。
沈滿福氣得拳緊握：“老四！這是我家的事，有你說話的份？”
沈老四叫屈：“三哥，我還不是為了你？”
沈滿福不屑：“真為了我，就好好祝賀你三嬸找到孃家，而不是在這裡挑撥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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