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
綠皮火車的輪軸碾過鐵軌,鈍重的聲響由遠及近,撞碎臘月站臺的凜冽寒風,等候己久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裹挾著年貨的香氣、歸家的急切,潮水般往車門湧去。
臨近年關,站臺處處是沉甸甸的行囊,唯有許安若兩手空空。
身側所謂護送她的公安方陽頻頻催促,她依舊慢悠悠落在人群末尾,素淨的臉上沒半分焦躁,像一潭不起波瀾的靜水,將周遭的喧囂都隔在身外。
指尖攀上列車冰涼的門把手時,背後忽然有列車呼嘯進站,狂風捲著寒氣撲面,揚起她如瀑的長髮,黑絲如綢帶般在風裡翻飛。
她隨意側頭瞥了一眼,便低頭走進車廂,循著車票找到靠窗的位置落座。
車廂裡擠滿了人聲,孩童的嬉鬧、同鄉的閒談、行李拖拽的摩擦聲交織在一起。
對面的旅客是個健談的中年男人,放好行李後主動搭話,很快就與方陽攀談起來。
許安若興致缺缺,指尖輕抵窗沿,目光落向窗外。
方才進站的列車不知來自何方,下車的旅客寥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格外扎眼。
男人寬肩窄腰,身姿如松般挺拔,手裡只提了一隻磨舊的黑色皮箱,步伐快而穩,裹挾著風塵僕僕的凌厲。
深綠色的軍大衣被風掀起衣角,獵獵作響,很快穿過雜亂的人流,走在最前方。
“車上有餐車,咱們去挑點熱乎的吃的吧?”
方陽打斷她的注意力,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他己經率先站起身,眼神頻頻掃向窗外,又迅速收回,似在提防什麼。
許安若收回目光,正要回聲,車身突然傳來一陣輕微震顫,火車緩緩啟動了。
不遠處,己經走到出站通道口的背影一滯,似乎感應到什麼,猛地止步回頭。
這一眼,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那雙常年淬著冷意的眼瞳驟然睜大,黑眸劇烈震顫,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嘴唇張了又合,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哪怕只是車窗裡掠過的一道側影,哪怕隔了人流與風聲,他也能篤定:那是他找了整整三年,唸了整整三年,魂牽夢縈的女孩!
軍大衣下的胸膛劇烈起伏,陸宇川調轉方向,撥開人群瘋了般往前衝。
被撞到的旅客罵罵咧咧,站臺工作人員的喝止聲被風撕碎,他眼裡只有那扇緩緩移動的車窗,只有窗內那道讓他瘋魔的身影。
方陽正等許安若起身,窗外驟然響起的騷亂讓他臉色一變。
許安若同樣聽到動靜,抬眼望去。
光與影在站臺交錯,她清晰地看見那張五官深邃凌厲的臉,眉眼間翻湧著失而復得的狂喜,是近乎狂喜若狂的激動,幾乎要衝破寒風,撞進她心裡。
啟動的火車絲毫沒有停留,速度越來越快,將站臺遠遠甩在身後。
她看見他沿著車側拼命奔跑,軍大衣在風裡翻飛成一道急促的影子,沙啞到破音的喊聲穿透車窗,字字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