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驚魂:民間鬼事錄》第16章 沒有頭的身體(1)

柳樹巷7號是一棟老式自建房,灰磚牆,鐵皮屋頂,二樓的窗戶永遠掛著窗簾。附近的人都知道里面住著老吳,但誰也沒見他出來過。

送外賣的小哥最清楚這事。老吳每天下午四點準時下一個單,點的不多——兩份盒飯,一葷一素,再加一碗湯。外賣員把餐送到一樓門口,放在臺階上,敲三下門,轉身就走。沒人開門,等外賣員走遠了,門會自己開一條縫,餐被拿進去。

住對門的劉嬸說,她有一次路過7號門口,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不是打電話那種說話,是自言自語,聲音從樓上飄下來,含含糊糊的,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語調很奇怪,像在跟一個不存在的人聊天。

“老吳啊,你該吃飯了。”

“今天腿疼,不想動。”

“不吃飯怎麼行,我送你上去。”

劉嬸站在門口聽了半天,覺得不對勁——老吳一個人住,他在跟誰說話?

老吳以前是工地上的架子工,四十歲那年從腳手架上摔下來,脊椎斷了,脖子以下全癱了。包工頭跑了,醫藥費沒人出,他在醫院躺了三個月就回了家。社群給他辦了低保,夠活著,不夠請護工。

他一個人怎麼活下來的?沒人知道。

鄰居們只知道一件事——柳樹巷這一帶,隔三差五就有人丟東西。不是丟大件,是吃的。掛在門口的年貨,廚房窗臺上的臘肉,院子裡晾的鹹魚,車庫裡放的一箱蘋果。丟得不厲害,一次少一點,像老鼠搬倉。有人報了警,警察來看了一圈,說可能是流浪狗,也沒下文了。

劉嬸丟過一隻風乾雞。她記得那天晚上聽見院子裡有動靜,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拖。她從窗戶往外看,院子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第二天早上,風乾雞不見了,晾衣繩上只剩一個空鉤子。

地上有一道拖痕,從院子門口一直延伸到牆根。拖痕很粗,像有人拖著什麼重東西在地上蹭過去的。劉嬸順著拖痕看過去,發現牆根有一灘水,渾的,帶點腥味。

她沒多想,罵了兩句野貓就回屋了。

老吳的二樓下不來人,但他的身體能走。

這是柳樹巷沒人知道的事。

每天凌晨兩點,7號一樓的側門會開一條縫。一個東西從門縫裡擠出來——不高,大概一米七的樣子,沒有頭。肩膀上面光禿禿的,脖子上是一圈整齊的切口,皮膚包著骨頭,像縫了口的麻袋。切口處長了一層硬殼,灰白色的,摸上去像老樹皮。

它穿著一條灰撲撲的褲子,褲腰用麻繩繫著,腳上套著一雙解放鞋,鞋頭磨穿了,露出腳趾頭。它的四肢很發達,胳膊上的肌肉虯結,手很大,指節粗壯,指甲又厚又長,像爪子。

它走路的時候膝蓋不打彎,兩條腿直挺挺地往前挪,腳底板擦著地面,“沙——沙——沙——”。沒有頭的身體走在深夜的巷子裡,肩頭上方空空蕩蕩,月光照在切口上,反射出一層冷冷的光。

它對吃的很敏感。誰家廚房開著窗,誰家院子裡晾著肉,誰家垃圾桶裡扔了半袋米,它都知道。它翻牆的時候動作很快,兩隻大手扒住牆頭,身體往上一提,就翻過去了,輕得像一隻貓。它撬窗子用的是手指——指甲插進窗縫裡一別,窗栓就開了。

它從來不拿錢,不拿首飾,只拿吃的。拿了之後裝進一個蛇皮袋裡,扛在肩膀上,直挺挺地走回7號,從側門擠進去,上樓。

樓梯是木頭的,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吱呀響。它每上一級臺階,身體就微微晃一下,但沒有頭的身體平衡感出奇地好,從來不摔。它爬上二樓,推開臥室的門,把蛇皮袋放在床邊。

床上躺著一個人——老吳的頭。

只有頭。脖子以下什麼都沒有,切口處蓋著一塊毛巾,毛巾底下是一層一層的紗布,滲著黃色的液體。老吳的臉瘦得只剩一層皮,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但他的眼睛是活的,亮得嚇人。

他低頭看了看蛇皮袋裡的東西,嘴巴動了動。

“今天有肉嗎?”

身體沒有回答。它蹲下來,從蛇皮袋裡翻出一塊臘肉,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它站起來,走到窗邊,一動不動地站著,像一尊雕塑。肩頭上的切口對著床的方向,像是在看老吳。

老吳嘆了口氣。“又是臘肉。我想吃魚。”

身體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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