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驚魂:民間鬼事錄》第16章 沒有頭的身體(2)

“算了,有肉就不錯了。”老吳說,“你吃了嗎?”

身體當然不能吃。它沒有嘴。

老吳笑了一下,笑容在乾癟的臉上擠出一道深深的褶子。“我忘了,你吃不了。那我自己吃。”

身體從床頭櫃上拿起臘肉,遞到老吳嘴邊。老吳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不下去。他的食道在脖子的切口處就斷了,食物進不了胃。他嚼了一會兒,把肉渣吐在手心裡,遞給身體。

身體接過肉渣,放在自己的切口上。肉渣粘在灰白色的硬殼上,慢慢被吸收了,像水滲進沙子裡。

“飽了。”老吳說。

身體把剩下的臘肉放在床頭櫃上,拉過一條毯子蓋在老吳臉上。然後它轉過身,走到門口,站住了。

它站在那裡,肩頭上的切口對著床,一動不動。像是在守夜,又像是在等什麼。

劉嬸發現秘密,是因為一隻貓。

那天晚上她的貓跑了,她拿著手電筒在巷子裡找,找到了7號後面的巷子。她聽見7號側門有動靜,“沙——沙——沙——”的聲音,像什麼東西在拖地。她把手電筒照過去——

一個沒有頭的東西站在門口,肩膀上扛著一個蛇皮袋。手電筒的光照在它的切口上,灰白色的硬殼反著光,像一面髒鏡子。它聽見聲音,轉過身來,肩頭上的切口對著劉嬸。

劉嬸沒叫出來。她的嘴張著,發不出聲音。手電筒從手裡滑下去,在地上滾了兩圈,光柱晃來晃去,照在7號的牆上,照在二樓的窗戶上。

二樓的窗簾動了一下。一隻手從窗簾後面伸出來,瘦得像雞爪子,指甲很長,在月光下白得發亮。手把窗簾撥開一條縫,露出一張臉——老吳的臉。他低頭看著下面的劉嬸,嘴咧開了,像是在笑。

“你看見了。”他說。聲音從二樓飄下來,輕飄飄的,像風穿過枯樹枝。

劉嬸轉身就跑。她跑回家,鎖了門,把所有的窗戶都關死了。她坐在床上發抖,腦子裡全是那個沒有頭的東西和二樓窗戶裡那張臉。

第二天早上,她報了警。警察來了,敲了7號的門。沒人開。警察繞到後面,側門開著一條縫,裡面黑洞洞的。他們推門進去,一樓是空的,什麼都沒有——沒有傢俱,沒有廚具,沒有生活痕跡。地上有一層灰,灰上面有很多拖痕,縱橫交錯,像有人在地上爬了很久。

他們上了二樓。樓梯很窄,踩上去吱呀吱呀響。二樓只有一間臥室,門開著。

床上躺著一個人——老吳。被子蓋到脖子,臉朝著天花板,眼睛閉著。警察叫了他兩聲,沒反應。一個警察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涼的。老吳死了。

法醫來的時候,把被子掀開。被子底下什麼都沒有——從脖子往下,全是空的。被子裡塞著東西,鼓鼓囊囊的。法醫把被子翻過來,裡面是一團一團的頭髮和碎布頭,塞得滿滿當當的,壓在老吳的脖子切口上。

切口處長了一層硬殼,灰白色的,像老樹皮。硬殼上有幾道裂痕,裂痕裡滲出黃水,滴在被子上。

警察在房間裡搜了一圈,床頭櫃上放著一塊臘肉,已經幹了,硬得像石頭。臘肉旁邊放著一個蛇皮袋,袋子裡裝著幾根爛蔥。半個饅頭。一包發了黴的掛麵。

牆角站著一個東西。

警察一開始沒注意,以為是衣架。後來有人用手電筒照了一下,手電筒的光照在灰白色的硬殼上,反著光。

是一個沒有頭的身體。穿著灰撲撲的褲子,腳上套著解放鞋。它靠牆站著,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頭很長,指甲裡塞著黑泥。肩頭上的切口對著床的方向,像是在看老吳。

法醫走過去,伸手碰了碰它的肩膀。它倒了——直挺挺地往前倒,像一根木頭,臉朝下拍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它倒下去之後,身體裡流出很多東西——頭髮。碎布頭。骨頭渣子。爛菜葉子。塑膠袋碎片,從脖子的切口裡湧出來,淌了一地,散發著腐爛的酸臭味。

法醫檢查了它的四肢,肌肉是真的,骨頭是真的,皮膚是真的。但它沒有內臟,沒有血,沒有脊椎。它的身體裡塞滿了垃圾——老吳吃了十幾年,身體帶回來的所有東西,最後都塞進了這具身體裡。

劉嬸後來跟人說,她再也不走柳樹巷了。她說那天晚上之後,她每天晚上都能聽見“沙——沙——沙——”的聲音,從7號的方向傳過來。有時候她抬頭看,二樓的窗簾在動,窗簾後面有一張臉,瘦得像皮包骨,嘴咧著,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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