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
陳大年指著窗戶，手指頭哆嗦得跟篩糠似的。
廖猴子扭頭往窗外看。
外頭空空蕩蕩，啥也沒有。白熾燈又亮了，飛蛾又開始撲稜了。
廖猴子罵了句神經病，翻個身又睡了。
陳大年一夜沒閤眼。
第二天他跟保衛處長說了這事。處長說他疑神疑鬼，值夜班值出幻覺了。
當天夜裡，廖猴子出事了。
凌晨一點多，陳大年聽見一聲慘叫。他從椅子上跳起來，看見廖猴子從床上摔下來，整個人蜷在地上，後背弓得跟蝦一樣。
他兩隻手使勁往背後抓，指甲把衣服撕爛了，背上撓出好幾道血印子。
陳大年按住他，問他咋了。
廖猴子喊疼，說後背有東西，像火在燒，像爪子往裡摳。
陳大年掀開他衣服一看——背上光溜溜的，啥也沒有。
可廖猴子就是疼。他疼得滿地打滾，腦袋往牆上撞，撞得咚咚響，額頭上磕出血來。
廠裡連夜派車把他送到縣醫院。
檢查了個遍，啥也沒查出來。可廖猴子一天比一天瘦，臉色一天比一天灰。後背的疼竄到了胸口，胸口竄到了嗓子眼，他開始咳血，黑紫色的血，一咳一大攤。
住院第七天，確診了。
肺癌晚期。
醫生說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全身，沒救了。
廖猴子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兩個眼睛深深地凹進去，顴骨高高地凸出來，嘴唇乾裂，露出裡頭暗紅色的肉。
陳大年看著他，越看越覺得眼熟。
枯瘦，蠟黃，皮包骨頭——跟那天晚上貼在窗戶上的貓臉一模一樣。
黑炭沒了的第三十五天夜裡。
陳大年在醫院陪床。後半夜，廖猴子忽然從床上坐起來了。
他坐得直挺挺的，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病房門口。嘴唇哆嗦著，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
“別過來......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
他的腦袋猛地往後一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像幾條黑蛇在皮底下扭。
他的嘴張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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