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木偶線小念這輩子最怕的，是她媽。
不是那種怕捱打的怕。是另一種。她媽從來不碰她一根手指頭。但她媽說往東，她不敢往西。
五歲那年，幼兒園發校服，統一的白裙子。她媽看了一眼，說太短。第二天去找老師，硬是讓裁縫在裙襬上加了三寸。全班小朋友都穿短裙，只有她一個人，裙子蓋到腳踝。她站在佇列裡，像個怪物。
十二歲，她想學畫畫。她媽說畫畫沒出息，學鋼琴。鋼琴買了，老師請了，她每天放學彈兩個小時。她不喜歡鋼琴，但她沒說。說了也沒用。
十八歲，填志願。她想報外地，她媽說不行。填了本市的大學，走讀，每天回家。她媽說這樣好，媽能照顧你。
二十二歲，交男朋友。第一個，她媽說太矮。第二個，她媽說太窮。第三個，她媽說太浮。第四個，她媽說——
“你到底想要什麼樣的？”
她媽看著她，沒說話。
她站起來，回屋，把門關上。
那天晚上她睡不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這些年的畫面。那條長裙子。那架鋼琴。那張本市的志願表。那些被否定的男朋友。
她突然很想跑。
跑得遠遠的，跑出她媽的視線，跑出她媽的嗓門，跑出她媽的“為你好”。
第二天她就開始收拾東西。
找房子，打包行李，辭職。一氣呵成。搬走那天，她媽站在門口，沒攔她。只是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小念沒回頭。
新家在一樓，有個小院子。她買了很多花，種在院子裡。每天早上起來先澆花，然後煮咖啡，然後去新公司上班。日子過得挺好。
就是手腕腳踝有時候會疼。
一開始沒在意。以為是搬東西扭著了。後來疼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奇怪。不是那種痠疼，是勒著疼，像有什麼東西纏在上面，在收緊。
那天她下班回來，買了一束百合。她媽不喜歡百合，說太素。但她喜歡。她把百合插在花瓶裡，放在茶几上。剛放下，手腕突然一緊。
疼。
鑽心的疼。
她低頭看，手腕上什麼都沒有。但那個疼是真的，像有一根細線勒進肉裡，在使勁扯。
她動不了。
就那麼站著，手舉在半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過了幾秒，疼慢慢消失。她能動了。
她把百合扔進垃圾桶。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夜的噩夢。夢裡全是線。從她手腕腳踝上伸出去，一直伸向很遠的地方，伸進一扇門裡。門開著，裡面黑漆漆的，看不見是誰在拉。
醒來之後，她開始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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