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喜喪衣常言道,壽終正寢謂之喜喪,兒孫繞膝,鑼鼓喧天。可在那川北的大山褶子裡,喜喪若是辦歪了,那紅綢子底下藏著的,比白綾子還要勒死人。
我叫阿強,是個走街串巷的裁縫。那年臘月,我被請進了大山深處的石家村,給村裡的老太爺縫一身“喜壽衣”。石老太爺活了一百零三歲,五世同堂,走的時候面帶微笑,全村都說這是天大的福氣。
可我一進石家大院,冷汗就順著脊樑骨爬了下來。
滿院子掛的是大紅綢子,可那紅綢子在慘白的月光下,透著股子讓人作嘔的暗紅色,活像是剛從牛槽裡撈出來的血皮。石家的大兒子石大柱把我領進後屋,指著炕上一具乾癟的屍首說:“師傅,我爹愛俏,這喜壽衣得用‘生絲’縫,針腳得藏在肉裡,不能讓外人瞧見一點線路。”
我心裡“咯噔”一下。縫衣裳針腳藏在肉裡?這是哪門子的規矩?可石大柱手裡那疊厚厚的票子,硬是把我拒絕的話給堵了回去。
半夜兩點,靈堂裡靜得只能聽見燭火爆開的“啪嗒”聲。
我坐在炕沿上,手裡捏著一根三寸長的骨針。那針尖兒發青,是我家傳的寶貝。炕上的石老太爺穿著紅馬褂,乾枯的皮肉緊緊貼在骨架上,那笑容僵在臉上,嘴角裂得極大,露出發黃的牙根。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下針。
“噗嗤——”
骨針刺進老太爺後頸窩的皮肉裡,沒出血,卻傳出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像是乾草被踩碎的“沙沙”聲。隨著我拉動紅絲線,老太爺的身子竟然猛地一抽。
我嚇得差點扔了針,定睛一看,老太爺還是那副笑臉,動也不動。
我穩了穩心神,繼續穿針引線。可越縫越覺得不對勁,那紅絲線像是活的一樣,一入肉就拚命往骨縫裡鑽。我每縫一針,老太爺的皮肉就跟著緊一分,原本乾癟的身軀,竟然在慢慢地。一點點地變得紅潤。豐滿。
那種紅,不是活人的血色,而是一種熟透了的爛番茄色。
“叔......縫好了嗎?”
一個細聲細氣的嗓音從我背後響起。
我猛地回頭,是石家的小孫子,五六歲大,穿著身紅肚兜,正蹲在門檻後面盯著我。由於背光,我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他那雙黑黢黢的眼珠子,在燈影裡一閃一閃。
“快了,娃兒,趕緊回屋睡吧。”我強壓著恐懼說道。
那小孩沒動,反而咧開嘴笑了。月光照進門檻,我驚恐地發現,這小孩腳底下竟然沒有影子。
不僅沒影子,他的腳尖是離地的。他不是站在那兒,而是像個被線提著的木偶,在風裡微微打著旋兒。
我猛地轉過頭看向炕上的石老太爺。
老太爺的眼睛竟然睜開了一條縫!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的白眼仁,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門口的紅肚兜小孩。隨著那小孩的打旋,老太爺的手指頭也跟著在炕蓆上“嗒。嗒”地敲著拍子。
這哪是喜喪,這是在“招魂續命”!
石家這一門子,是想借著老太爺的一百零三年陽壽,把這個早夭的小孫子給“縫”回人間。而我手裡的那根骨針,就是連線陰陽的引線。
我剛想跳窗逃命,屋門“嘎吱”一聲開了。
石大柱帶著幾個族親走了進來,個個面無表情,眼神直勾勾的。他們手裡拎著漿糊桶和刷子,像是在準備貼春聯。
“師傅,別停手。”石大柱的聲音變得像鐵鏽摩擦一樣沙啞,“最後一道縫,得把小寶的手,縫在我爹的袖口裡。”
我還沒反應過來,那紅肚兜小孩已經飄到了炕邊。石大柱抓起一把鋒利的剔骨刀,對著老太爺紅潤的肩膀就劃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