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慘叫,只有大團大團黑色的。帶著腥臭味的水從傷口裡湧了出來。那些水流在地上,化成了一個個扭曲的小人頭,無聲地哀嚎著。
“縫!”石大柱厲聲喝道,幾雙冰冷如鐵的手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顫抖著舉起骨針,正要穿過那小孩的手和老太爺的皮。就在這時,老太爺那張原本微笑的臉,猛地塌陷了下去。
他的嘴角越裂越大,最後整張臉皮竟然順著下巴垂了下來。
那臉皮底下,沒有血肉,只有一個空蕩蕩的黑色窟窿!
“我......好......餓......”
老太爺的肚子裡傳出了一個極其空洞的聲音。緊接著,那黑色窟窿裡伸出了無數條紅色的。帶著倒鉤的觸鬚,猛地捲住了石大柱的脖子,用力一拽!
“咔吧”一聲。
石大柱的腦袋像個熟透的西瓜一樣,直接被扯進了老太爺的胸腔裡。剩下的人驚恐尖叫,四散奔逃,卻發現屋子的牆壁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鮮紅色的肉膜,正隨著老太爺的呼吸在劇烈蠕動。
這間屋子,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正在消化的胃。
我趁亂抓起針線笸籮裡的剪刀,對著按住我的那兩隻斷手狠狠紮了下去。那些手像是被火燙了一樣猛地縮回。
我拼了命衝向視窗,卻發現窗紙上映出了成千上萬個紅肚兜小孩的影子。他們趴在窗戶上,正用尖銳的指甲瘋狂地摳著木稜。
“師傅......帶我走......帶我走......”
那個聲音在我耳邊炸開。
我心一橫,咬破舌尖,一口真陽血噴在那根青色骨針上,對著石老太爺的眉心死死紮了進去!
“嘶——!”
一陣刺耳的尖叫劃破長空,石老太爺的屍體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迅速乾癟。那些紅色的肉膜牆壁瞬間褪色,變成了腐爛發黑的土磚。
我撞開窗戶,滾進了滿是冰碴的雪地裡。
身後,石家大院在漫天大雪中,像一疊燒掉的紙錢,無聲無息地崩塌了。
第二天,我逃到了鎮上。
我活了下來,但我這輩子再也不敢拿針了。
每當我閉上眼,我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隱隱作痛。我讓同行幫我看過,我的背上,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道極細極紅的縫合線。
那線條嚴絲合縫地貼在我的脊樑骨上,像是要把我的皮和裡面的骨頭給徹底分離開。
而且,每當我走路的時候,那道紅線裡總會傳出微弱的。只有我能聽見的童聲:
“叔......慢點走......線......要掙斷了......”
我知道,那個“東西”沒回石家大院。
他正縫在我的皮殼子下面。他在等,等我老去。等我虛弱。等我嚥下最後一口氣的那一刻。
到那時候,他會順著那道紅線,輕巧地拉開我的皮,重新回到陽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