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靈魂擺渡九十年代，四面環山的臨江村。
這地方山高水惡，村裡人出門辦事。走親訪友，全靠一條大江擋著，進出全指望村裡的老擺渡人——陳守義。
暮色四合，黃昏的江面上飄起了一層薄薄的死人白霧。陳守義剛把最後一批從鎮上趕集的村民送上岸，收了毛錢，打算趁著天還沒黑透，把船翻過來修補一下開裂的船底。
“沙沙沙......”
剛把桐油抹上船縫，天上冷不丁下起了黏溼的毛毛細雨。陳守義瞅了瞅黑得像鐵塊一樣的天色，索性不回村了，一頭鑽進自個兒在渡口搭的簡陋小木屋裡，著冷水啃了塊乾硬的苞米麵餅子，倒在木板床上便睡了過去。
不知睡到了後半夜幾點。
“叮......叮......叮......”
一陣極其突兀。冰冷的金屬敲擊聲，毫無徵兆地穿過暴雨和浪濤聲，直挺挺地鑽進了陳守義的耳朵裡。
陳守義猛地睜開眼，全身的毛孔瞬間死死死死地倒豎起來。這動靜他太熟悉了——那是他掛在河對岸老柳樹上的舊鐵鏰頭。那時候沒電話，對岸夜裡要是有人急著過江看病或者奔喪，就會拿石頭去砸那個鐵鏰頭。
可這大半夜的天降暴雨，誰會在這時候過江？
陳守義不敢耽擱救命的事，披上一件發黴的蓑衣，抄起竹篙就衝進了暴風雨裡。
江面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大水浪把小船衝得上下顛簸。陳守義咬著牙，死死地撐著竹篙，好不容易把船靠到了河對岸的老柳樹下。
可等他提著馬燈直挺挺地往岸上一照，整個人登時愣住了——空蕩蕩的泥巴岸上，死寂一片，哪裡有什麼等船的活人？！只有那隻舊鐵鏰頭，在暴風雨裡詭異地瘋狂打著擺子，發出‘叮叮噹噹’的催命聲。
“鬼天氣，等不及自己走了？”陳守義暗罵了一聲晦氣，調轉船頭就準備往回劃。
就在他剛把竹篙往水裡一插的剎那。
“砰！！”
腳下的小木船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一晃，就像是一個足足有兩百斤重的龐然大物，直挺挺地從岸上大頭朝下蹦上了船！
陳守義差點被晃進江裡，他驚叫一聲，提著馬燈猛地往後艙一掃——燈光晃過去，後面的船艙裡空空如也，除了半艙發黑的積水，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可那小船卻在水裡詭異地平穩了下來，船頭甚至在沒有水流衝擊的情況下，‘咯吱。咯吱’地生生往下陷了三寸！
更恐怖的是，當陳守義再次踩著甲板準備划船時，那原本輕巧的小木船，此刻沉得就像是在船底死死地綁了幾百斤的大生鐵！任憑他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竹篙插進水底，竟然只能一寸一寸地挪動！
“呼......呼......”
一陣極其黏溼。帶著刺鼻死魚爛蝦腐臭味的冷氣，毫無徵兆地從陳守義的後頸窩裡“呼”地灌了進去。
在江邊長大的老人都明白，遇到這種情況，千萬不能回頭！人肩膀上有兩把陽火，你要是按捺不住好奇一回頭，後面的髒東西一吹，活人就得活生生溺死在江裡。
“陳大伯......我死得好慘啊......”
突兀地，一個虛無縹緲。活像是從水底深處傳出來的女人哭喊聲，直挺挺地從陳守義背後不到半寸的地方炸響：
“我是一個人在外打工的......前幾天坐車回家看我爹孃......在山路上遇上了土匪......他們搶了我的錢，掐著我的脖子，把我生生掐死拋屍在江裡了......陳大伯，我冷啊......求你把我的屍體撈上岸......拉我一把吧......咯咯咯......”
陳守義聽到這話，眼眶差點因為極度恐懼而生生撕裂。但他是個硬漢子，聽出這女娃是個苦命的枉死鬼，當即咬破舌尖，啐了一口陽血在江裡，顫聲道：“閨女，莫怕！既然上了老漢的船，老漢拼了這條命，也送你回家！你屍首在哪？指個路！！”
身後的冷氣“呼”地指向了江心一處出了名的死水旋渦。
陳守義閉著眼，死死地跟那股子陰風較勁，使出渾身解數把船撐了過去。馬燈光柱往那旋渦裡直挺挺一打——只見那黑綠色的水面上，竟然密密麻麻地飄著一大團黑髮，一個渾身泡得發青。發脹的年輕女屍，正肚皮朝上，一雙死白死白的眼珠子隔著水面，對準了船上的陳守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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