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水脈研究所的後人。不是那個文明的首系，是分支——當年水脈文明覆滅之前，有一批人被派往各個星系建立分站。翁瓦克分站就是其中之一。總站沒了之後，分站就散了。我們的先輩留在翁瓦克，改行做淨水裝置。因為除了這個，他們也不會別的。”
她把螺絲刀放下，看著芙寧娜。“這麼多年，沒人問過門上那個符號是什麼意思。你問這個幹什麼。”
“因為三天前，”芙寧娜把紙箱放在櫃檯上，從口袋裡掏出那本時刻攜帶的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上面是她從檔案室石板上整理出來的全部翻譯，字跡工整，“我替你們總站把最後一段記錄讀完了。它們沒有消亡，是觀測到了毀滅星神的影響，提前把文明核心沉入水脈底層，中斷了和外界的聯絡。總站的人把大部分記憶送走之後，選擇留在原地。”
她把筆記本往前推了推。女人沒有接，也沒有看。只是站在櫃檯後面，那些拆了一半的零件攤在臺面上。過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慢地、長長地吐出來。
“……謝謝。怎麼付錢。”
“濾芯的錢己經付了。”芙寧娜把帕姆簽字過的採購單放在櫃檯上，“是列車補給預算。”
女人把採購單拿了，看都沒看就塞進抽屜裡，又從抽屜裡拿出另一樣東西——一顆極小的水藍色珠子，穿在一根細繩上，表面有隱約的符文，和阿哈那張便籤上的水漬字跡同一種材質。
“壓倉底的東西，本來有配套的讀取裝置，但機器早就壞了。留著也沒用。”她把珠子放在櫃檯上推向芙寧娜，“送你了。就當是濾芯的贈品。”
芙寧娜低頭看著那顆珠子。她沒有問這是什麼東西。因為她摸到珠子的那一瞬間，權柄最深處輕微地震了一下。不是她主動探測，是珠子自己在認她。認的不是芙寧娜，是水神的權柄本身。
“……這個我不能收。”
“己經給你了。”女人重新拿起螺絲刀，頭也不抬，“它在這裡躺了不知道多少年，你是第一個上門問門上那個符號的。世界上有的事情不是買賣，是交班。碰上了就是碰上了。”
芙寧娜沉默片刻，把珠子收進口袋。“我會保管好的。謝謝。”
她抱起裝滿濾芯的紙箱走到門口。女人忽然喊住她。“那個星穹列車。是阿基維利造的那輛？”
“是的。”
“……他還在車上嗎。”
芙寧娜頓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自己口袋邊緣那顆珠子的微光。
“不在了。但有其他人。”
女人沒有再說話。她只是把螺絲刀舉過頭頂，背對著她揮了兩下。然後繼續修那臺怎麼都修不完的淨水器。
回到列車，芙寧娜把濾芯交給帕姆入庫。帕姆清點了數量，在庫存表上蓋好章，抬頭看了她一眼。
“看板娘，你的嘴角角度比平時高了半度帕。”它合上庫存本，耳朵彈了一下，“帕姆只是客觀描述帕。”
芙寧娜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她沒有回答。只是蹲下來，把帕姆圍裙上沾的一根線頭仔細拈掉，然後站起身繼續去準備晚餐。
晚上，她把那顆珠子放在枕頭下面。旁邊還是那兩樣東西——阿哈的便籤和丹恆的玉石。但玉石不在她枕頭下面，它在那束白花旁邊。
便籤背面的字跡在她放好珠子的那一刻自動更新了。阿哈的水漬字這次沒有畫笑臉，也沒有罐頭笑聲特效。只是整整齊齊地寫了兩行字：
第三幕的線索己經啟動。
舞臺在翁瓦克往下一個躍遷點的途中。
下面又加了一行更小的字，小到像是猶豫之後才添上去的：
“……算了。這場不用排，即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