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恆看著她，沒有說話。他在等她把下面那句話說完。
“我在白珩前輩的墓前放了你的玉石。風跟我說了謝謝。她知道珠子會來，所以留了東西給我。”她低頭看著掌心的珠子，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她等了一輩子——現在輪到我送了。”
丹恆把桌上的玉石拿起來，放進她手心，和珠子並排。“那就去送。需要嚮導的話，我知道她可能會在哪裡。”
“你上次說你不是持明龍尊了。”
“不是龍尊。”丹恆站起來，從衣架上拿下外套，“但我知道白珩的習慣。以前她每次出任務之前，會從飲月君那棟房子的後山出發，沿鱗淵境的水脈走一整天。說是巡流域。其實就是想多看幾眼。”
他己經走到門口，回頭看她。“你不用知道目的地，你只需要知道第一滴水往哪個方向流。其他的，跟著水走。”
走廊盡頭，三月七的房間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粉色的腦袋從門縫裡探出來，眼睛半睜半閉，頭髮亂成一團棉花糖。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看走廊兩邊——丹恆站在芙寧娜門口，芙寧娜站在自己門口，兩個人都穿戴整齊，手裡都拿著東西，表情都是那種很明顯不會回去睡覺的樣子。
三月七把門拉開一點。她沒有問，只是把腦袋縮回去，幾秒後又探出來，手裡抓著一個保溫杯。她光著腳踉踉蹌蹌地走到芙寧娜面前，把保溫杯往她手裡一塞，打了個巨大的哈欠。
“喝了再出發。外面冷。”
然後她又看向丹恆。“你看著她喝完。還有——以後半夜出任務提前說一聲嘛，害我差點以為敵襲。”她打了個更長的哈欠，揉著眼睛往回走，走進房間前回頭看了一眼，聲音還帶著睏意，但字字清楚，“早點回來。早飯你們負責。”
芙寧娜低頭看著手裡的保溫杯。杯子裡是可可。還熱著。她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發現味道和歡迎會上三月七泡的那杯一模一樣——可可粉灑了一半，甜度超標，奶泡完全沒打出來。是她這輩子喝過的最難喝的可可，也是她喝過的最好喝的可可。
她把保溫杯擰緊，抱在懷裡。
“走吧。”
丹恆點了點頭。走出幾步之後忽然停下來。“還有一件事。”
“嗯？”
“你的房間門框。剛才路過的時候看到便籤動了一下。阿哈以為你睡著了，在偷偷補充什麼。”
芙寧娜退回自己房間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便籤懸浮在半空中，背面朝上，正在自動浮現出一行新的字。字跡比之前所有留言都小，小到像是悄悄話：
“第三幕：去赴一場你不知道準備了多久的約。——阿哈”
她伸手捏住便籤的一角。便籤在她指尖抖了一下，然後裝死。她把便籤展平放回桌上，在上面壓了一顆茉莉花幹。對著那張還在裝死的便籤聲音放得很輕：“我沒說不讓你看劇本。但下次可以首接給。不用趁我‘睡著’。”
便籤表面浮出一個淺淺的、歪歪扭扭的笑臉。然後不動了。
她把保溫杯摟緊，關上房間門。丹恆己經在舷梯口等她了，外套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她沒有問“你怎麼知道白珩可能會在哪裡”，也沒有問“你上次去送玉石的時候是不是己經想到了這一步”。
只是在擦肩走到他前面的時候，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檔案室的門鎖該修了。上次我進去補水的時候，你不在。”
丹恆的腳步頓了一拍。“……知道了。”
列車窗外，星軌在黑暗中延展開一條淡淡的藍色軌跡。鱗淵境的方向正在緩緩接近。觀景車廂裡，三月七抱著枕頭縮在沙發上，身上搭了一條帕姆的備用毛毯——她顯然沒打算回房間，準備在這裡等他們回來。桌上放著兩個保溫壺：一個可可，一個茶。雖然她不確定茶是給誰的。姬子從自己房間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一杯放在三月七面前，一杯自己端著在對面坐下。她沒有問發生了什麼，只是把平板調成靜音，開始翻閱明天可能會需要的航行情報。
帕姆從休息室探出頭來，看看空蕩蕩的走廊，又看看亮著燈的觀景車廂，耳朵垂下來一點點。“下次帕姆要重新寫一份深夜外出申請制度帕。”它在管理日誌上用力寫下一行字，然後跳下椅子，去廚房多熱了一杯牛奶。熱了西杯。
車頂上，阿哈盤腿坐著，面具擱在膝蓋上。祂手裡拿著那張被畫了簡筆茉莉的紙條，對著某個方向的星光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面具戴回去，站起身，對著虛空深處某個正在微微發光的方向，揮了一下手。第三幕的線索己經啟用，收件人正在等信使。而祂這個導演，這場戲不需要排。即興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