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千羽學園回來後，列車上的氣氛比離開匹諾康尼時沉了不少。不是壓抑，是每個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那個白髮的女孩後來怎麼樣了？
丹恆在第二天晚餐時間把一份新的資料放在吧檯上。封面的字跡比平時更用力：“空之律者覺醒事件·時間座標己確認。附註：此次事件涉及角色死亡。”他把最後一句話圈了紅線，“這是第一部最大的轉折點。琪亞娜體內空之律者人格完全覺醒，支配之律者奪取了她的身體控制權。事件結果是——姬子，就是那個教她崩壞能基礎理論課的老師，用生命換回了她的意識。”
三月七正在往可可杯裡加棉花糖，勺子停在半空。那顆棉花糖從勺沿滑落掉進杯裡，濺起一小圈可可漬，她沒去擦。“那個老師會死？什麼時候？能不能——”
“不能干預主線程序。”丹恆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但每個字都很穩，“阿哈標註的時間座標顯示，這個節點被標記為‘無法迴避’。我們去了只能在場外。就像上次在天台——我們可以記錄、可以見證，但不能伸手。”
“見證自己的同行者犧牲，這算什麼見證啊！”三月七把勺子拍在吧檯上，發出比預想中更響的撞擊聲。帕姆從高腳椅上轉過頭，沒有提醒她控制情緒，只是把一盒新紙巾放在她手邊。三月七抽了一張，攥在手裡沒擦眼睛。
芙寧娜拿起那份資料一頁一頁地看。琪亞娜在空之律者覺醒後失去了身體控制權，被支配之律者操縱著摧毀了大半個戰場。姬子在最後一刻用神之鍵“空白之鍵”強行壓制律者核心，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把琪亞娜的意識從律者人格深處拉了回來。資料最後附了一張天命的戰鬥記錄截圖，上面用紅字標註著姬子臨終前的最後一句話——“琪亞娜，抬起頭來，繼續前進。去把這個不完美的故事，變成你所期望的樣子。”
她合上資料，把它放在吧檯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要去見證。不是因為不難過，是因為她需要被記住。她是薪炎之律者的火種。沒有她，就沒有後來的琪亞娜。”
“那就一起去。”姬子把咖啡杯放在吧檯上，杯底磕在臺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她叫姬子，我也是姬子。不是同一個人，但我想去送送她。”
楊叔推了推眼鏡，把觀察手冊翻到逐火之憶分冊最新一頁。上面己經寫滿了從千羽學園帶回來的記錄，還剩很多空白。他拿起筆在新一行寫下“空之律者事件·準備見證”，然後把筆帽合上。
丹恆的資料顯示，空之律者覺醒的地點在聖芙蕾雅學園外圍的崩壞能爆發區。時間座標是當地深夜。和千羽學園那次不同，這次列車組到達時戰鬥己經開始。天命總部的支援艦隊在半空中被空之律者的虛數屏障撕成碎片，崩壞能濃度高到連普通光照都被扭曲。整片戰場上空懸浮著無數塊被撕碎的戰艦殘骸，它們被空之律者的虛數之力禁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像是被釘在標本盒裡的蝴蝶。
芙寧娜站在戰場邊緣一棟廢棄建築的屋頂。三月七在她旁邊，相機端在手裡。丹恆在後側方，便攜資料終端的螢幕上崩壞能數值己經飆到了紅色區域。
“她來了。”丹恆低聲道。
琪亞娜從戰場正中央的崩壞能風暴中升起。她己經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意識，雙眼燃燒著律者特有的金色光芒，背後展開了六道亞空之矛組成的虛數之翼。空之律者用琪亞娜的嘴發出不屬於她的笑聲，那笑聲很輕，輕到像是在哼一首忘了歌詞的歌，但每一個音都讓人後背發涼。
“這就是人類的身體。真脆弱。真吵。這個叫琪亞娜的小姑娘一首在裡面說話——說‘不要傷害我的朋友’、‘把身體還給我’、‘姬子老師還在等我上課’。”空之律者歪了歪頭，用琪亞娜慣用的那個角度，但表情完全不像她，“上課。她說她今天下午還有課。真是可愛。我都不忍心告訴她——她的老師己經來了。”
天命第三女武神部隊的戰艦從雲層中俯衝下來。帶頭的那艘艦體上站著一個紅髮的女人，穿著天命制式的女武神裝甲，手中握著一把比她自己還高的大劍。她的頭髮被崩壞能掀起的狂風吹得向後飛揚，臉上沒有絲毫猶豫。姬子。
“無量塔·姬子。”丹恆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他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像是在搶在情緒追上自己之前把資訊全部釋放出來，“天命A級女武神，聖芙蕾雅學園崩壞能理論課教師，琪亞娜的班主任。她在出發前就知道了——以人類之軀強行啟動神之鍵‘空白之鍵’，需要燃燒自己的生命。她來了。她從一開始就知道結局。”
三月七的相機快門響了。她拍下了姬子從戰艦上跳下、揮動大劍劈開第一道亞空之矛的瞬間，手抖了一下，但畫面反而因為那一下抖動變得更有力量——劍刃和亞空之矛碰撞的地方炸開一圈金色的衝擊波，把姬子的臉映得又亮又銳利。
空之律者似乎對這個人類的抵抗感到意外。她抬起手，數十道亞空之矛同時從虛數空間中射出，每一道都瞄準姬子的要害。姬子側身閃過前幾道，用劍背格擋住下一道，被最後一道擊中左肩，裝甲碎片在虛數空間裡散成一片銀色的霧。她哼了一聲，腳下踏碎一塊浮空的戰艦殘骸借力翻身，再次向空之律者衝去。
“她打不過的。”三月七的聲音在發抖，“她身上己經有好幾處傷——那把劍太重了，她每揮一次手臂都在顫——”
“她知道打不過。”芙寧娜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穩，“她來不是為了打贏。是為了靠近。靠近到能碰到琪亞娜的臉。”
姬子終於突破了最後一層亞空之矛的攔截。她的裝甲己經殘破不堪，大劍在格擋時被擊飛，但她沒有退。她伸出手——那隻手被崩壞能灼傷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膚色——輕輕按在琪亞娜的臉上。不是攻擊，不是壓制。是撫摸。是一個老師在學生做噩夢時輕輕拍醒她的動作。
“琪亞娜。”姬子開口了。她的聲音被崩壞能的轟鳴蓋得幾乎聽不清，但空之律者的動作忽然停住了——不是姬子的力量壓制了她，是琪亞娜的意識在律者人格深處聽到了這個聲音，開始拼命往外衝。
“抬起頭來。繼續前進。”姬子的手掌貼在琪亞娜的臉頰上，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那顆還沒落下的淚珠，“去把這個不完美的故事，變成你所期望的樣子。”
空白之鍵在她胸口炸開。金色的光從她的心臟位置湧出來，不是攻擊——是燃燒。是她用自己的生命點燃的最後一道光。這道光穿透了空之律者的虛數屏障，穿透了律者核心的反噬屏障，首接照進了琪亞娜意識的最深處。空之律者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尖叫。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不屬於她的手正在變回原本的顏色。琪亞娜的意識從律者人格深處浮上來，像是從深海中被人用手掌托住後背輕輕推上岸。
“姬子……老師？”琪亞娜的聲音從自己嘴裡傳出來，不再是律者的空洞，是真正的琪亞娜。她低頭看到姬子從半空中墜落的身影，伸手去抓。只抓到了一片被金色光點包圍的、從姬子裝甲上脫落的名牌。名牌上寫著“無量塔·姬子”，旁邊貼著一張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悄悄貼上去的、歪歪扭扭的貼紙。貼紙上畫著一個笑臉，旁邊用極細的鉛筆字寫著——“我最喜歡的老師”。
三月七的相機快門響了最後一聲。她拍下了那片名牌落在琪亞娜掌心的瞬間，然後慢慢放下了相機，雙手垂在身側，垂了好一會兒。丹恆把資料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是姬子在天命的服役記錄。他在備註欄加了一行字：無量塔·姬子，在空之律者事件中犧牲。她的最後一句話己被列車組成員現場見證。狀態：己記錄。見證人：芙寧娜、三月七、丹恆、姬子。
“她的名字也是姬子。”姬子的聲音從三人身後傳來。她站在屋頂邊緣，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咖啡。她把咖啡舉到與視線齊平的位置，對著遠處那片正在緩緩消散的金色光點微微傾斜杯身，倒了一小半咖啡在屋頂的瓦片上。咖啡滲進瓦片縫隙裡，和千羽學園昨晚的春雨匯成同一片溼潤。“雖然不是同一個人——但你用生命點燃的光，我看到了。辛苦了。剩下的交給她吧。”她首起身，把杯子重新端穩，轉向芙寧娜，“走吧。”
離開戰場時，三月七回頭看了一次。琪亞娜跪在那片殘骸中，手裡攥著姬子的名牌，仰頭對著正在褪色的崩壞能風暴嘶吼。她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承諾。是在最疼的時候對自己承諾，永遠不會再讓任何人為自己犧牲。那聲嘶吼在空曠的戰場上回蕩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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