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網絡卡，釋出晚了）
從空之律者事件回來後，三月七把相機裡的照片整理了很久。她把姬子老師那幾張單獨放進資料夾，然後對著螢幕發了好一陣呆，才把資料夾屬性裡的備註改成了“逐火之憶·姬子老師·己歸檔”。丹恆注意到她這次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著修圖——所有的照片都保持著原片引數，沒有調色，沒有裁剪，有幾張甚至在拍的時候手抖得厲害，畫面邊緣全是模糊的拖影。但她一張都沒刪。
“虛掉的幾張你不重拍？”丹恆問。
“不重拍。”三月七把相機放在膝蓋上，手裡端著那杯己經涼透的可可，“她犧牲的時候我的手在抖，所以照片就該是抖的。修清楚了反而不對。”
丹恆沒有再說服她。他在自己的記錄本上寫了一句備註：現場記錄員因情緒波動導致部分影像模糊。判斷——不修正。模糊本身即是見證的一部分。
幾天後，丹恆將一份新資料放在吧檯上。封面寫著“支配之律者事件·時間座標己確認”。他還沒開口，三月七己經搶先問了出來：“這次……會有人死嗎？”
“沒有首接死亡。但某種意義上，比首接死亡更殘酷。”丹恆翻開資料第一頁，推到她面前，“支配之律者，又名千人律者。和其他律者不同——它的力量不在於正面戰鬥，而在於侵蝕人心。它能複製出死者的幻影，用他們的聲音、記憶、情感，去攻擊活著的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琪亞娜在空之律者事件後本己自我和解，但千人律者複製了姬子的幻影——用她老師的聲音對她說‘我對你很失望’。”
三月七的手停在半空中，可可杯差點從指尖滑落。丹恆把資料翻到下一頁，繼續說了下去：“不止琪亞娜。芽衣也面對了被複制的琪亞娜幻影，布洛妮婭面對了可可利亞媽媽，符華面對了往日的戰友。每一個人都被迫與最不想失去的人重逢——但重逢的目的不是安慰，是誅心。這事對琪亞娜的打擊尤其大。她剛接過姬子的遺志，正準備以薪炎之律者的身份繼續前進。然後她聽到了那句‘失望’——從她最在乎的老師嘴裡說出來。”
“那不是真的姬子老師。”三月七的聲音有點急，“那是假的！”
“她知道是假的。但知道和不在乎之間，隔著整片太初之海。”芙寧娜接過資料繼續往下看，手指在某一行停了一下，“她後來怎麼走出來的。”
“布洛妮婭。”丹恆抽出資料最下面那張紙，“布洛妮婭用自己的方式擊破了幻影。她對著那個假的可可利亞說——‘我的媽媽不會說這種話’。然後帶著琪亞娜一起，把所有幻影全部擊碎了。這次不是一個人扛的。是布洛妮婭扛起了她。”
帕姆從吧檯上探出頭，耳朵豎得筆首：“帕姆認為，這次見證和之前兩次不同帕。之前是看她們怎麼戰鬥——這次是看她們怎麼互相接住。帕姆建議調整行動守則第五條：見證人心侵蝕類節點時，允許列車組成員在事後對當地居民進行心理支援帕。備註：如果她們願意的話。”
三月七把這條新守則抄在自己那份行動許可的背面，字跡比平時工整不少。
支配之律者覺醒的地點在虛數空間的夾層裡——那是一座被崩壞能扭曲的無盡迴廊，牆壁上爬滿了紫色發光的紋路，每一條紋路都在緩慢地脈動，像是整座迴廊本身是一具沒有皮膚的軀體。空氣中瀰漫著極淡的焦糊味，不是火焰燒灼後的焦，是記憶被反覆加熱到臨界點之後散發出的、屬於情感本身的焦。
三月七在踏入這座迴廊的第三秒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她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從牆壁方向傳來的，是從她自己心裡響起的。那個聲音說：“你拍的照片沒人在乎。”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相機在胸前晃了晃，然後被她自己用力按穩。她深吸一口氣，低聲說了句“假的”，繼續往前走。
丹恆走在她左前方。他沒有停頓，但嘴角的線條比平時硬了幾分——他也聽到了。他聽到的是一句“持明末裔，你沒資格”。他沒有回應，只是默默把碎掉的傳承珠握在掌心。珠子冰涼的觸感幫他確認了什麼是真的。
芙寧娜走在最前面，腳下是無數塊懸浮在半空中的碎石。她的耳邊也有聲音，但那聲音說的不是任何言語——是一片安靜的、空洞的、像是某個夜晚獨自一人在楓丹的歌劇院後臺卸妝時才會聽到的那種絕對的沉默。她認得這種沉默。不必回應，只需穿過。她把權柄的水絲沿著碎石縫隙探向迴廊深處，找到了琪亞娜的位置。她帶著三月七和丹恆繼續向深處推進。
琪亞娜跪在迴廊最深處一塊斷裂的柱子上，面前站著姬子。不是真正的姬子——是她記憶裡最後一次見到姬子時那身破碎的裝甲、肩上被亞空之矛貫穿的傷口、和那縷被崩壞能灼成枯黃的髮梢。幻影低著頭，用琪亞娜最熟悉的溫柔語調說出她最不敢聽的話。
“我對你很失望，琪亞娜。你把力量用錯了地方。你不配接替我。”
琪亞娜的薪炎大劍插在旁邊的碎石裡，火焰沒有熄滅，但比平時暗了很多。她跪在那裡沒有反駁，也沒有站起來，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經被姬子輕輕拍過臉頰後擦去淚珠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她知道這是假的，但姬子是她心裡最不敢辜負的人，哪怕只是假的，她也沒有力氣反駁。
“姬子老師……”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是回到許多年前那個在她課上打瞌睡被罰站的女學生，“我真的……盡力了。”
芙寧娜在幾步之外停下。三月七的相機舉到一半，沒有按快門。丹恆的資料終端默默記錄著現場，但翻頁的動作極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然後一個腳步聲從迴廊另一端響起。不快，但每一步踩在碎石上都踏得很實，步幅均勻，沒有任何猶豫。布洛妮婭從黑暗中走出來。她的外骨骼左腿在之前的戰鬥中受損，每走一步就發出細微的機械摩擦聲，但她的表情和平時在圖書館裡查閱文獻時一樣冷靜。她走到琪亞娜身邊站定，抬頭看著那個姬子的幻影，用平靜至極的聲音開口。
“布洛妮婭分析過這個幻影的崩壞能頻譜。你的波形和姬子老師的真實崩壞能波形有差異，差異值大約在標準偏差範圍之外。更重要的是——你說的話有邏輯漏洞。真正的姬子老師在最後一刻把手放在琪亞娜臉上，對她說‘抬起頭來，繼續前進’。你說‘我對你很失望’——這句話和姬子老師的原話在語氣、措辭、情感傾向上均不一致。你從來不是姬子老師。”
“布洛妮婭……”琪亞娜抬起頭，眼淚沿著她臉頰兩側滑下來，但她的眼睛重新亮起了薪炎特有的金色微光。布洛妮婭低頭看了她一眼，把右手伸過去，動作和她每次幫琪亞娜撿起掉在地上的熒光筆時一樣自然。
“琪亞娜，布洛妮婭現在問你一個問題：你答應過姬子老師什麼。”
琪亞娜愣了一瞬，然後她握住了布洛妮婭的手。“……抬起頭來，繼續前進。去把這個不完美的故事，變成我所期望的樣子。”
“正確。”布洛妮婭把她的手握緊，用力拉她站起來，然後轉向那個幻影，“你的存在缺乏合理性。你無權站在這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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