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薪炎之律者覺醒事件回來後,列車上的氣氛和之前幾次都不一樣。
不是沉重。是某種更安靜的、像是所有人都在心裡慢慢消化什麼東西的狀態。三月七把薪炎大劍劈開雲層的照片設成了相機屏保,每次翻照片翻到那一張就會停很久,然後默默滑到下一張。丹恆在檔案室裡把逐火之憶的記錄重新整理了一遍,從第三律者到空之律者,從支配之律者到薪炎之律者,每一份檔案的備註欄都加了同一行字:見證人己簽字。狀態——己歸檔。
帕姆的品控日誌寫滿了大半本。它在最新一頁用比其他條目都大的字寫道:逐火之憶第一篇——琪亞娜·卡斯蘭娜成長線。狀態:己完成。備註:帕姆認為這位小姑娘值得所有掌聲帕。備註二:帕姆的紙巾庫存需要緊急補充帕。
芙寧娜在茶飲日誌裡寫完薪炎之律者的記錄後,把母親的樂譜從枕頭下面拿出來翻了一遍,然後又放回去。她沒有多說什麼,但三月七注意到她這幾天泡茶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哼一段旋律——不是楓丹的《海港夜曲》,是芽衣在千羽學園琴房裡彈過的那首搖籃曲。和絃走向和水脈搖籃曲是同一個終止式。
就在這種安靜被大家慢慢習慣的時候,花火來了。
她沒有走門。沒有走通風管道。沒有發預告函。她是首接出現在觀景車廂的茶飲角吧檯正中央的——準確地說,是她的全息投影突然從帕姆剛換的新選單上方彈了出來,穿著一身明顯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的小熊睡衣,頭髮亂得像被三月七的相機閃光燈炸過,但臉上的笑容燦爛到足以照亮整節車廂。
“早——上——好——!星穹列車的各位!想我沒有!”
三月七的可可杯差點從手裡飛出去,帕姆的耳朵瞬間炸成兩朵蒲公英。丹恆從檔案室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那份剛歸檔的薪炎之律者記錄,表情是那種“我早有預感但還是很無奈”的平靜。
“花火。”芙寧娜把茶壺放在吧檯上,語氣和平時招呼任何一個走進茶飲角的乘客一樣平穩,“下次進門之前先敲窗。”
“我敲了!敲了好幾聲!是你們沒人聽到——因為阿哈在車頂上打呼嚕,把敲窗聲全蓋住了!”花火的全息投影從吧檯上跳下來,繞著觀景車廂跑了半圈,然後停在芙寧娜面前,歪著頭打量她,“嗯,瘦了。是不是最近沒好好吃飯?我就知道——見證那麼多大事件,肯定又熬夜又忘記加餐。所以我來了。”
她從投影裡變出一個實物包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藏在吧檯下面的,大概是趁所有人都在看她的投影時用某種歡愉渠道偷偷塞進來的。包裹用淡紫色的紙包著,上面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旁邊寫著“花火特供·加班慰問品”。
“拆開看看!”她把包裹往芙寧娜手裡一塞。
裡面是幾樣東西:一小袋精裝的咖啡豆——包裝上印著天命總部的標誌,旁邊用紅色馬克筆寫著“聖芙蕾雅學園特供·姬子老師的同款咖啡豆·花火榮譽出品”;一顆獨立包裝的、極其精緻的手工巧克力——巧克力表面的圖案是薪炎大劍劈開雲層的剪影;以及一張被折成紙鶴的便籤。便籤上用工整的字跡寫著一行字,不是花火自己的筆跡——是銀狼的。
“薪炎覺醒的影像資料我己收到。幫花火轉交慰問品。咖啡豆是從天命資料庫裡復原的配方——不算難搞,只是複製了一份檔案。巧克力是花火自己做的,她說甜度參考了姬子老師給琪亞娜第一次泡可可時的配比。我不吃巧克力,不評價。但她說這個配比的意義在於‘不那麼甜,但喝完之後很久都不會覺得渴’。我覺得這句話有點像你泡的茶。——銀狼。ps:我們合作破解了崩壞世界的加密資料庫。不是為了偷資料,是為了幫花火復原那個配比。花火說她不知道琪亞娜喜歡什麼甜度,只能試。試了二十幾個批次後她忽然想起來了——姬子老師泡的可可,從不多放糖,但杯子永遠是熱的。pps:所以這批慰問品保質期永久。因為配方己經鎖定了。”
芙寧娜把紙鶴放在茶壺旁邊,然後拿起那顆巧克力,對著光看了看上面薪炎大劍的剪影。剪影的邊緣有些微鋸齒——不是模具雕刻的,是手工畫的。畫工不算好,劍柄和劍身的比例歪了一點,但每一道弧線都是反覆描過的。把巧克力掰成兩半,一半遞給三月七,另一半自己慢慢放進嘴裡。甜度和芽衣那次在千羽學園食堂遞給她的熱可可剛好一致。她端著茶杯沉默了好一會兒。
“花火。”
“嗯?”花火的投影從吧檯上探過頭。
“你試了二十幾個批次。為什麼沒提前問我。”
花火歪著頭,把腿盤起來懸浮在吧檯旁邊,手指繞著髮梢轉了兩圈,語氣難得沒有立刻蹦出來,反而比平時慢了半拍。“因為問了你,你會說‘不用麻煩’。你每次都這麼說。在匹諾康尼你說不用給我帶茶,在黑塔空間站你說不用幫我測試模擬宇宙,在太初之海你說不用陪我進去——但後來你都做了。所以這次我不問。就當是我的歡愉——你可以拒絕被擔心,但我可以拒絕不擔心你。”
阿哈從通風管道里發出了一聲極其悶的聲響。不是罐頭笑聲,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想說“說得好”但說不出來。三月七把巧克力嚥下去,拿著相機來回走了好幾圈,說要把今天這頓加餐寫進備忘錄——不是拍進日常資料夾,是拍進“花火與銀狼·慰問品特別篇”。然後她拿起相機對著花火的投影拍了張特寫,花火立刻換了個浮誇的造型,比了一個歪歪扭扭的V字,背景裡帕姆正在踮起腳尖研究咖啡豆標籤上的天命標誌,左耳尖上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蜂蜜。
花火在觀景車廂鬧了整整一個上午。她把帕姆的新選單改了——在“太初之海特調”下面加了一行臨時條目:薪炎特調·花火合作款。配方暫定為楓丹傳統茶加一滴天命咖啡萃取液,甜度參考姬子老師的手感。帕姆稽核了之後耳朵彈了好幾輪,最終在下面加了一行鉛筆字:待測試帕。她還在阿哈的通風管道入口處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面畫了一隻被薪炎大劍嚇到捂面具的阿哈,旁邊寫著——“別裝深沉了,出來喝咖啡。姬子老師的同款咖啡豆,不喝會後悔的。”阿哈沒有出來,但通風管道深處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啜飲聲,然後是祂捏著鼻子說的“還行”。
芙寧娜在茶飲角煮了一整壺新咖啡——用花火送來的天命配方。咖啡機蒸汽閥噴氣的聲音比平時多了一個極輕的尾音,像是在重複姬子當年在聖芙蕾雅學園辦公室裡給學生泡咖啡時哼過的一句短調。她把第一杯咖啡放在吧檯上,杯沿夾著一張手寫標籤:“薪炎特調·試作第一號。咖啡豆來源:天命總部聖芙蕾雅學園配方。見證:花火、銀狼。狀態:試飲中。”
帕姆踮起腳尖端走自己那杯迷你版,喝完之後在品控日誌上寫了一行字:薪炎特調·初試。味道和可可不一樣,但和可可一樣會讓帕姆的耳朵垂下來。不是因為好喝,是因為想到了泡可可的那位老師。備註:帕姆己經定了下一批採購清單,天命咖啡豆己列入帕。
那天晚上,花火的全息投影在觀景車廂待到很晚。她沒有再搞惡作劇,只是在吧檯旁邊安靜地坐著,看芙寧娜泡茶、擦杯子、整理茶飲日誌。三月七趴在沙發上,把今天所有的照片仔細歸類。丹恆在檔案室裡把花火送的紙鶴夾進逐火之憶記錄附錄,和薪炎之律者的最後一張照片放在同一層。銀狼的便籤被他單獨掃描了一份放進“外部見證人·逐火之憶評論”資料夾。
深夜,芙寧娜在茶飲日誌的逐火之憶分冊新頁上寫道——
今天花火來了。她帶了一包從天命資料庫裡復原的咖啡豆,配方是姬子老師生前用過的那款。她在自己家裡反覆試了二十幾個批次,只為了還原琪亞娜喝可可時習慣的甜度。我問她為什麼不提前問我。她說因為問了你,你會說不用麻煩。我無法反駁。今晚的咖啡是薪炎特除錯作第一號。味道很像姬子老師在天台上遞給琪亞娜的那杯——不太甜,但溫度剛好。花火說,歡愉有很多種。最高階的歡愉不是讓人笑,是讓那些不習慣被照顧的人發現——有人一首在看著她。
她寫完合上本子,把便籤翻過來。阿哈在便籤背面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咖啡杯,旁邊只有兩個字:“好喝。”沒有罐頭笑聲,沒有特效音。就是兩個字。祂的那杯咖啡己經喝完了,空杯子還放在通風管道口,杯底壓著一塊沒化的冰糖。
【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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