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繪世學院的時候,阿哈從許願樹上把自己的導遊證摘下來重新掛在脖子上。祂走在最前面,步伐輕快,手裡那本《二相樂園官方旅遊指南·歡愉特別版》被祂翻到了“二維市”那一頁,頁角被折了好幾道,上面還有祂自己用鉛筆加的批註:“泊地站:交通樞紐,客流量大,適合發傳單。備註:阿哈在這裡發過歡愉酒館開業傳單,被保安追著跑。老饕小巷:美食街,花火在這裡創下連續吃多家不重樣的個人紀錄。備註:紀錄至今無人打破,因為評委(阿哈)吃撐了。狸貓週刊:雜誌社,嘰米兼職過校對,後來被開除了——他校對的速度太快,把整本雜誌的錯別字全改成了哈哈。無名小橋:適合觀賞河岸景觀,橋下河水裡藏著一個二維空間入口——畫中世界的入口之一。備註:歌以前在這裡畫過一個會自動唱歌的漣漪。”
三月七湊過去看祂的批註,問畫中世界是不是那個穿過商店或廣告牌下的特殊區域就能進入的橫版闖關二維空間。阿哈把導遊證翻過來露出背面那張手繪地圖,地圖上標註了好幾個歪歪扭扭的紅叉,說是目前己經被祂探索過的畫中世界入口,分別在老饕小巷的拉麵店招牌後面、狸貓週刊的廢紙簍底部、泊地站地鐵閘機第三個通道左側牆壁、以及這座無名小橋的正下方——最後一個入口是歌發現的,她當時在橋上寫生,不小心把畫筆掉進河裡,潛下去撿的時候發現河床上有一扇門。
無名小橋架在二維市老城區和繪世學院之間的一條窄河上。河水不是普通的藍綠色,而是被願力染成極淡的琥珀金,和練習海那片深金色海面同源但更透明。站在橋上能看到河底鋪滿了光滑的鵝卵石,每一顆鵝卵石表面都刻著細小的文字——都是歷屆繪世學院學生留下的畢業寄語。水流從上游方向帶來極細微的叮咚聲,像是有人在河底輕輕敲著編鐘。芙寧娜把手放在橋欄上,指尖觸到石欄表面時水脈珠在口袋裡輕輕震了一下。河水裡溶解的願力和太初之海的水質樣本在同一個頻率上共振——這條河不是普通的河,是二相樂園所有二維畫作的顏料溶劑。繪師們用完的顏料盤、洗筆的水、畫壞了的草稿,都會溶進這條河裡,順流而下經過無名小橋,在橋下那個畫中世界入口處被重新過濾成乾淨的願力顏料,再送回繪世學院的美術教室。
阿哈靠在橋欄上往下看,說祂曾在這座橋上把一桶顏料倒進河裡,結果整條河的笑聲都是祂的顏色。歌當時站在同一個位置畫寫生,畫的就是祂倒顏料——畫的不是顏料,是顏料溶進河水那一瞬間的漣漪。她說漣漪的形狀很像阿哈面具上的嘴。
三月七趴在橋欄上,把相機鏡頭對準河面上正在緩緩擴散的一圈漣漪。那圈漣漪的弧度確實和阿哈面具的嘴部曲線幾乎完全一致。她按下快門,丹恆在資料終端上比對了漣漪頻譜,確認這圈漣漪的波形和阿哈在幻月劇場發出“笑不出來”那聲笑時的音訊頻譜在低頻段完全重合。他抬頭對芙寧娜說這條河不只是顏料溶劑,也是阿哈的情感記錄器——它用漣漪記錄所有阿哈笑過、沒笑、想笑但沒笑出來的瞬間。每一圈漣漪都是一條未傳送的便籤。他話音剛落,三人同時注意到橋下河床上那扇被歌發現的畫中世界入口正在緩緩開啟——它大概聽到了岸上有人在分析便籤。
姬子把咖啡杯放在橋欄上,往橋下望了一眼,回頭對芙寧娜說歌以前帶她來看過,這扇門是用一個廢棄畫框做的,歌在畫框上畫了第一筆——就是阿哈倒顏料時那個面具歪著往下看的倒影。後來所有路過這座橋的繪師都會在畫框上添一筆。現在畫框上的圖案己經疊了厚厚一層,最下面那一筆還是歌的。
阿哈把導遊證往脖子上一掛,說如果她們想進畫中世界,祂可以帶路——不管在二維空間裡走多遠,只要有人喊一聲“阿哈你在哪裡”,祂就會自動彈到那人面前,因為畫中世界的底層規則是“被想到就會出現”。說完祂第一個翻身跨過橋欄,穩穩落在河床上,仰頭對橋上的人伸出兩根手指在面具側沿行了個歪歪扭扭的導遊禮,說這次祂來演示,大家跟好,不要在畫裡迷路。橋下的畫框門發出極輕極緩的一聲嗡鳴,像是被推開前先嘆了口氣,慢慢向內展開展出一道淡金色的漣漪。三月七抱著相機第二個翻過橋欄,嘴裡嘟囔著“萬一在裡面迷路了我就喊阿哈”,丹恆收起資料終端跟在後面,姬子端著咖啡杯最後一個跨過橋欄,對芙寧娜說歌以前每次下去寫生都會在畫框上多畫一筆,不知道現在那些筆觸還在不在。芙寧娜走到橋欄邊,水脈珠自動從她口袋裡浮起,珠光在橋欄邊那一圈和阿哈面具同弧的漣漪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穿過畫框門飄向深處那片二維展開的世界。
PS:端午雙更哦!誒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