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車懸停在老城區上空。引擎己經徹底安靜下來，散熱片在零下的空氣裡緩慢張合，帶出的金色願力殘屑被夜風捲散，像一撮碎金從車底飄落，還沒落到地面就被雪裹了進去。駕駛臺上的能源指示條退到了最底端，只剩最後一小段淡藍色微光穩定閃爍——護盾撐住了，但跑不了下一趟。
帕姆把品控日誌翻到扉頁，用爪子在能源告急便籤旁邊畫了一個圈，寫了個“預計充能時間：未知”。
“未知”這兩個字在芙寧娜腦子裡轉了三圈。她從車廂門口探出頭往下看——老城區的街道被薄雪蓋了一層，路燈亮著昏黃的光，路面有車轍印和腳印交錯著碾過去又覆上新雪。一家包子鋪還開著門，熱氣從門口湧出來，在半空裡凝成一團白霧。一個人裹著羽絨服拎著一袋包子從店裡出來，低頭快走消失在巷口。
這座城市還在轉，就是比平時冷了點。
“我下去一趟。”她回頭說。
三月七正蹲在車廂門口哈氣暖手指，聞言抬頭：“去哪兒？”
“去找個人。讓他給我開個新世界玩玩。”
丹恆把窮觀陣模組收進防水袋：“開新世界，字面意義上的‘開’？”
“嗯。”芙寧娜把水脈珠從口袋裡摸出來，珠子在冬夜裡亮得比平時更透，“他現在是第五宇宙意志，開平行宇宙跟翻書頁差不多。”
姬子把咖啡杯的密封蓋擰緊，掛在揹包側袋上：“你說的‘玩玩’，具體是玩什麼？”
“不知道。就是因為不知道才好玩。”
楊叔把觀察手冊合上夾在腋下：“以你阿哈命途行者的身份，這句話不讓人意外。”
芙寧娜笑了一下，說列車充能不知道要多久，待在駕駛臺旁邊數散熱片張合次數遲早要瘋，不如去找林七夜開一條新枝幹——神戰之後的時間線，隨便哪個分岔都行，進去逛逛、拍點照片、撿點奇物，或者什麼都不做就在某個世界的海邊坐一整個下午。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帕姆抱著品控日誌豎耳朵：“帕姆需要記錄本次出行的目的，以便填寫日誌的‘乘員離車說明’欄目。”
“你就寫‘乘員因充能過慢產生輕度無聊，自行外出解悶’。”
芙寧娜第一個跨出車門。冷風一下子灌進領口，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水脈珠懸在右前方，淡金色的光在漫天飛雪裡像一盞被提著走的燈籠，照出一小圈乾燥的地面。
三月七第二個跳下來，落地時靴子踩進雪裡，發出一聲咯吱的悶響。她仰頭看了一眼懸停在頭頂的列車，車底燈帶在雪夜裡亮著一圈冷光。“好傢伙，你們這邊的城市冬天都這麼實誠的？”
丹恆跟在後面，落地輕穩，防水袋挎在肩上，雪落在袋面上沒化。姬子把揹包帶調整了一下，咖啡杯在側袋裡輕晃。楊叔最後一個下來，回身確認車門關好，才轉身跟上隊伍，圍巾下面露出一截觀察手冊的邊角。
芙寧娜走在最前面，水脈珠照著腳下的路。穿過兩條街，包子鋪的熱氣從側面湧過來，裹著一股白菜豬肉的香味。路邊一輛三輪車被雪蓋了大半，只剩車把露在外面。電線杆上貼著一張被雪打溼的通告，字跡模糊。丹恆經過的時候多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拐進一片居民區，路面上的雪被掃過，掃出一條窄窄的通道。一家小賣部還亮著燈，門口塑膠筐裡的東西被收進去了，只剩空筐扣在臺階上，邊沿結了一層薄冰。
水脈珠指向一棟舊式住宅樓，三樓靠左的窗戶亮著暖黃色的燈。陽臺上的衣服己經收了，剩下幾個空衣架在風裡輕輕撞著欄杆，發出細小的金屬聲響。
芙寧娜收好水脈珠，帶眾人上樓。樓梯間的聲控燈亮了一盞又一盞，舊樓特有的氣味被暖氣管烘得發燙——炒菜的油香、樓道角落裡堆著的大白菜、誰家燉了骨頭湯。一根拖把靠在樓梯拐角，木柄上掛著冰碴，剛從外面拿回來還沒幹透。
她在三樓門口站定，抬手敲門。
門從裡面開啟。暖光和屋裡乾燥的熱氣一起湧出來，把芙寧娜圍巾上沾的雪粒一下子融成水珠。開門的是一箇中年女人，繫著圍裙，圍裙袖口上沾著麵粉，手裡還捏著一根擀麵杖。她看見芙寧娜和身後一群人，愣了一下，朝屋裡喊：
“七夜！你朋友來了！外面下這麼大雪呢——”
屋裡傳來腳步聲。林七夜從客廳走過來，深色毛衣，袖口捲到小臂，手裡端著半杯熱水。他看見芙寧娜，又掃過她身後的人，側身讓開門口。
“先進來，別堵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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