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外的騷動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成恐慌的浪潮。孩子的啼哭、婦女的驚呼、男人們緊張的呵斥聲與奇點科技士兵冰冷、不帶感情的驅趕命令交織在一起,將臨時救助站原本勉強維持的秩序擊得粉碎。
陳音的話讓丹增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圖。年輕僧人的臉上閃過掙扎,但看到陳音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以及地鋪上生死未卜的秦嶽,他重重點了點頭,快速用藏語向格桑老醫生轉達。
老醫生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絲毫猶豫,他示意帳篷裡的兩個助手,迅速而輕柔地將秦嶽連同鋪蓋一起抬到帳篷最角落的陰影裡,並用一些雜物和空藥筐巧妙地進行遮掩。做完這一切,他看向陳音,雙手合十,深深一躬,目光中充滿了敬意和祝福。
沒有時間道別了。陳音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被隱藏起來的角落,彷彿要將秦嶽蒼白的面容刻在心裡。然後,她猛地轉身,在丹增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掀開帳篷簾子,走了出去。
救助站空地上,景象令人窒息。十幾名身穿白色雪地作戰服、裝備精良的奇點科技士兵分散站立,呈半包圍態勢,手中的武器在黎明慘淡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他們臉上戴著護目鏡,看不清表情,只有一種程式化的冷酷。幾個試圖理論的藏族青年被槍托推開,敢怒不敢言。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寒風捲過雪地的嗚咽。
一個看似小頭目的人走上前,目光掃過驚惶的人群,最後定格在剛剛走出帳篷、顯得格格不入的陳音身上。他按著耳麥,似乎在確認什麼,隨即抬手指向陳音,生硬地用帶著口音的漢語喊道:“你!過來!還有那個受傷的男人,在哪裡?”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陳音身上。她能感覺到身旁丹增攙扶她的手微微顫抖,也能感覺到身後帳篷裡格桑老醫生無聲的擔憂。
陳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推開丹增的手,示意他退後,自己則向前邁了一步,儘管腳踝鑽心地疼,但腰桿挺得筆首。她迎向那小頭目的目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壓抑的空氣:“你們是誰?想幹什麼?”
“奇點科技,安全行動部。”小頭目語氣傲慢,“我們接到線報,有兩個高度危險的目標人物潛藏在這裡。交出那個男人,你可以少受點罪。”他的目光如同掃描器,在陳音身上和她手中的律管上停留了片刻,顯然認出了她。
陳音心中冷笑,莎拉·簡寧果然賊心不死,甚至可能己經透過某種途徑知道了秦嶽重傷的訊息,想要趁火打劫,將他們一網打盡。
“這裡只有傷員和救助者,沒有什麼危險人物。”陳音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你們這樣持械闖入,會嚇到病人,如果引發騷亂造成傷亡,你們負得起責任嗎?”
“責任?”小頭目嗤笑一聲,“我們的責任是完成命令。最後警告一次,交出目標,否則……”他抬起手,身後計程車兵齊刷刷地抬起了槍口,威脅意味十足。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一些藏民臉上露出憤怒的神色,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轉經筒或簡單的工具,但面對黑洞洞的槍口,無人敢輕舉妄動。
陳音知道,硬碰硬只會讓無辜者流血。她必須引開他們,為秦嶽,也為這些善良的救助者爭取時間。
就在這時,她身側那團唯有她能感知的“鑑衡”光暈,微微波動了一下,一道冷靜的意念傳入腦海:【分析:對方戰鬥人員12名,裝備制式武器,戰術素養中等。當前環境平民密集,正面衝突平民傷亡機率高達73%。建議:採取誘導策略,利用地形與環境聲學特性製造脫離機會。】
“鑑衡”的分析與陳音的想法不謀而合。她心念急轉,目光掃過救助站邊緣那片被風雪半掩的、嶙峋的冰磧磧石堆。那裡地形複雜,或許可以周旋。
她突然抬手指向與隱藏秦嶽的帳篷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冰磧磧石堆的那邊,大聲道:“你們要找的人不在這個帳篷!他剛才醒了一下,說要去那邊……好像埋了什麼東西!”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驚慌,彷彿情急之下說漏了嘴。
小頭目狐疑地眯起眼,看了看陳音指的方向,又看了看她蒼白的臉色和緊握律管的手(那律管此刻正被陳音刻意引導,散發出極其微弱的、不易察覺的能量波動,彷彿在呼應她的話)。莎拉·簡寧肯定交代過律管的重要性,這微弱的波動足以引起對方的興趣。
“你,帶我們過去!”小頭目顯然不會完全相信陳音,但他也不想放過任何線索。他點了兩個士兵:“你們看住她!其他人,跟我來!”他決定兵分兩路,一部分人去檢視,一部分人控制住陳音。
“不行!我得跟你們一起去!只有我知道具體位置!”陳音掙扎著喊道,試圖跟著那隊士兵往冰磧磧石堆方向走。這是計劃的一部分,她必須離開救助站中心,將大部分兵力引開。
控制她的兩個士兵粗暴地攔住她。小頭目回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老實待著!如果敢耍花樣……”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大部分士兵跟著小頭目小心翼翼地朝著冰磧磧石堆包抄過去。救助站中心的壓力驟減,但仍有西名士兵(包括看著陳音的兩個)留在原地,警惕地監視著人群。
陳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計劃只成功了一半。她必須製造更大的混亂,徹底引開所有人的注意力,併為自己創造脫身的機會。
她閉上眼睛,再次集中精神。這一次,目標不是律管,而是腳下這片土地。她回憶起在千佛洞窟中感受地脈振動的體驗,雖然這裡並非主共鳴點,但高原的地脈能量無處不在,只是微弱而分散。她將聽覺深入到極限,去捕捉那深藏於凍土之下的、微弱的大地脈搏。
同時,她暗中調整呼吸,喉嚨裡發出一種人耳幾乎無法聽見、但能與特定頻率產生共鳴的極低音吟唱。這不是攻擊,而是一種“叩擊”,一種對地脈的輕微“擾動”。
“鑑衡”的光暈似乎明亮了一絲,似乎在輔助她穩定和放大這種極其精細的操作。
起初,什麼也沒有發生。看著她計程車兵有些不耐煩,用槍口捅了捅她:“老實點!”
但幾秒鐘後,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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