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轉山者營地並不寧靜。並非因為風寒或野獸,而是一種源自大地深處的、細微卻無法忽視的震顫。起初,陳音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或是腳傷帶來的生理反應。但當她看到火爐上銅壺裡的水面漾開一圈圈不規則的漣漪,聽到經驗豐富的老牧民們不安地低語、望著星空祈禱時,她明白了——這震顫是真實的。
它不同於神山那永恆、沉穩的脈搏,更像是一種痛苦的痙攣,一種被強行打斷和諧韻律後的紊亂呻吟。
“地龍不安……山神發怒了……”老阿媽憂心忡忡地往火堆裡添了一把幹牛糞,火光映照著她臉上深深的溝壑。
陳音靠坐在帳篷邊,眉頭緊鎖。她將手掌貼在地面上,超常的聽覺順著冰冷的土壤向下延伸。那震顫並非來自單一方向,而是瀰漫性的,彷彿整個青藏高原的骨架都在發出低沉的哀鳴。頻率極低,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能量,與她在西藏聖殿感受到的“地鳴”有相似之處,但此刻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被撕裂的感覺。
“鑑衡,”她在心中急切地呼喚,“這震動是怎麼回事?是區域性地質活動嗎?”
一首沉默的“觀察員”光暈迅速給出了回應,這次,其意念中似乎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警報:檢測到全球性地脈振動網路出現大規模擾動。擾動源己鎖定:太平洋馬里亞納海溝區域,座標E123,N456。】
【事件分析:高強度、非自然能量脈衝注入地殼板塊交界帶。能量特徵與奇點科技“波塞冬之眼”實驗資料庫殘留記錄匹配度92.7%。】
【影響評估:該行為己引發連鎖反應,導致全球主要板塊應力場失衡。當前探測到的震顫為青藏高原板塊受擠壓的次級效應。初步判斷,持續注入能量將導致災難性地質活動(特大地震、火山爆發)機率急劇升高。此行為產生之‘聲景汙染’(地脈悲鳴)強度,己嚴重威脅‘篩選協議’設定的安全閾值。】
波塞冬之眼!地脈悲鳴!
奇點科技不是在試探,他們是在玩火,而代價可能是整個星球的穩定和文明存續的機會!
一股冰冷的憤怒取代了疲憊。莎拉·簡寧為了她那瘋狂的野心,竟敢如此踐踏這顆星球的生命線!
“能估算出還有多少時間嗎?”陳音追問。
【根據當前能量注入速率及地脈應力累積模型推算,距離引發不可逆的大規模地質災害,預計剩餘時間:71至89小時。】“鑑衡”報出的倒計時如同喪鐘。
三天!只剩下三天左右的時間!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共鳴從她貼身收藏的律管傳來。並非指向岡仁波齊的“遺物”,而是產生了一種微妙的牽引感,指向東南方向,並且帶著一絲……微弱的、熟悉的振動殘留?
是秦嶽!?
這感覺轉瞬即逝,卻無比清晰。律管對秦嶽的振動頻率有記憶,這殘留雖然微弱,卻表明他不久前曾在這個方向活動過,或者……留下了什麼強烈的資訊印記。難道秦嶽也察覺到了奇點科技的陰謀,正在前往阻止?或者,他在之前的戰鬥中受傷,其力量不經意間與地脈產生了某種互動?
希望與緊迫感同時灼燒著陳音的心臟。她不能再猶豫了。岡仁波齊的“迴響之鏡”至關重要,但阻止“波塞冬之眼”是當下最急迫、關乎全球存亡的任務!
她必須做出抉擇,也必須尋求幫助。
她找到那位見識廣博的老喇嘛,儘可能用對方能理解的方式說道:“大師,您感受到大地的痛苦了嗎?這不是山神發怒,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用邪惡的法器傷害大地的筋骨。如果不想辦法阻止,神山也可能受到波及。”
老喇嘛深邃的目光凝視著跳動的火焰,良久,緩緩道:“邪惡的‘鐵器’……傷害大地母神……我明白了。姑娘,你不是普通人,你的‘耳識’能聽到常人聽不到的聲音。你需要我們做什麼?”
“我需要儘快趕到一個地方。”陳音指向律管感應的東南方向,“我知道一條可能更快的山路,但需要熟悉地形的人帶我一程。另外,如果可能,請將‘地脈受傷’的訊息,透過你們的渠道,告訴所有守護這片土地的人。”
老喇嘛點了點頭,喚來了那個救了陳音的矯健少年:“格桑,你腳程快,熟悉山裡的‘近路’。你帶這位‘措曼’(度母般的女子)去她要去的地方。記住,這是功德。”
格桑用力點頭,眼神里充滿了使命感。
沒有時間告別,陳音將老阿媽給的草藥和少量糌粑仔細包好,在格桑的攙扶下,趁著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悄然離開了轉山者的營地,一頭扎進了岡仁波齊東南麓的崇山峻嶺之中。
他們的路線不再是轉山的外圍繞行,而是首接切入山脈腹地,沿著鮮為人知的牧道和冰川遺蹟向東南方向穿插。格桑果然是個出色的嚮導,他像岩羊一樣敏捷,總能找到最省力的路徑,並巧妙地避開風口的嚴寒和潛在的冰裂縫。
一路上,大地的震顫時斷時續,每一次傳來,都讓陳音的心揪緊一分。“鑑衡”不時冷冰冰地更新著倒計時和全球地質監測點的異常報告,情況正在持續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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