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在黎明前終於顯露出一絲疲態，怒吼轉為低沉的嗚咽。冰洞內，幽綠的熒光棒光芒己黯淡至極限，將陳音和李教授倚靠洞壁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嚴寒無孔不入，即便躲過了最凌厲的風刀，冰冷的空氣依舊吸走著所剩無幾的體溫。陳音幾乎一夜未眠，耳朵始終警惕地捕捉著洞外的聲響，任何一絲不諧的頻率都可能意味著追兵或新的危險。悲傷、疲憊、寒冷交織，但她不敢放鬆，秦嶽用生命換來的機會，不容絲毫浪費。
天光微曦，透過被積雪半封的洞口，滲進一絲灰白的光線。陳音活動了一下凍得僵硬的西肢，輕輕推醒身旁蜷縮著的李教授。
“教授，天快亮了，風雪小了，我們必須出發。”
李教授艱難地睜開眼，眼神渾濁，充滿了血絲。他掙扎著想坐首，卻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咳……走……這就走……”他的聲音虛弱不堪，顯然一夜的煎熬讓這位老教授的身體狀況雪上加霜。
陳音將最後一點點高能量口糧碎屑分給李教授，自己只舔了舔包裝紙上殘留的痕跡。飢餓感如同灼燒，但她必須保持清醒。她仔細檢查了所剩無幾的裝備：律管、骨笛、小刀、最後一根未使用的熒光棒。李教授除了破損的筆記本和筆，幾乎一無所有。
“儲存體力，跟緊我。”陳音攙扶起李教授，用力推開洞口堆積的鬆軟積雪。一股比洞內更凜冽的寒風瞬間灌入，讓兩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外面的世界一片死寂的純白。昨夜的風雪將一切痕跡抹平，彷彿天地初開，唯有他們這兩個渺小的黑點在無垠的冰蓋上蠕動。能見度依然不高，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音根據記憶和風雪的餘威大致判斷方向。“東南方，”她低聲說，更像是在提醒自己，“秦嶽說的是東南，15公里。”
沒有指南針，沒有定位裝置，在單調得令人絕望的冰原上辨別方向，無異於盲人摸象。陳音只能依靠對風向（南極盛行東南風，但區域性可能多變）、雪波紋路以及太陽在厚厚雲層後極其模糊的光暈來校正方向。每一步都充滿不確定性。
“我的聽覺……希望能幫上忙。”陳音將骨笛貼在耳邊，閉上眼，極力擴充套件感知。風聲、雪粒摩擦聲、腳下冰層細微的斷裂聲……匯成一片混沌的背景噪音。她需要從中分辨出可能存在的、指示性地貌的回聲，或者……更危險的機械振動。
起初的幾個小時，跋涉如同陷入永恆的迴圈。西周景色幾乎一模一樣，起伏的雪丘，偶爾裸露的黑色岩石，無盡的白色。體力在迅速消耗，李教授的步伐越來越踉蹌，幾乎完全依靠陳音的攙扶才能前進。絕望感再次悄然滋生，15公里在這樣的環境下，如同天塹。
中午時分，雲層似乎薄了一些，太陽的光線勉強透下，在冰原上投下模糊的光影。陳音藉此機會再次校正方向。她注意到一片區域的風吹雪紋路呈現出奇特的漩渦狀，與周圍不同。
“等等，”她示意停下，仔細觀察那片雪地。漩渦中心似乎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凹陷。她蹲下身，用手拂開表面的浮雪。
浮雪下，不是天然的冰面，而是某種被刻意壓實的雪塊，形狀規整，像是一個模糊的箭頭標記，指向他們的左前方。標記旁邊，還有幾道淺淺的、彷彿被重物拖拽過的劃痕。
“這是……”李教授也注意到了異樣。
陳音的心猛地一跳。她湊近那個箭頭標記，用手指仔細感受其邊緣。標記做得倉促卻精準，劃痕的深度和角度帶著一種熟悉的、屬於頂尖野外生存者的利落感。
是秦嶽！
他一定是在之前某次獨自偵查或被迫轉移時路過這裡，留下了這個極其隱蔽的路徑標記！“老地方”不僅是一個座標，他可能沿途留下了多個這樣的指引，以防萬一！
“是秦嶽留下的路標！”陳音的聲音因激動而沙啞，她指著左前方，“方向需要微調，是那邊！
這個發現如同強心劑，瞬間注入了兩人體內。李教授渾濁的眼睛裡也煥發出光彩，腳步似乎都輕快了一些。秦嶽即便在生死未卜的情況下，依舊為他們鋪好了路。
希望重新燃起，路途卻依舊艱難。下午，天氣再次惡化，短暫的晴好被新一輪的風雪取代。能見度驟降，寒風刺骨。陳音不得不更加依賴她的聽覺，躲避著可能隱藏在雪下的冰裂縫。有一次，她及時拉住了險些滑入一道隱蔽冰隙的李教授，兩人驚出一身冷汗。
隨著時間推移和體力的巨大消耗，陳音的聽覺開始出現負荷過載的徵兆。耳鳴如同尖銳的哨音持續不斷，對遠處聲音的分辨能力下降。她不得不更加頻繁地停下休息，每次停留都意味著體溫的流失。
傍晚時分，風雪漸歇，天色再次暗沉下來。他們己經跋涉了整整一天，具體走了多遠，無從知曉。李教授幾乎到了極限，嘴唇凍得發紫，呼吸微弱。
“不……不行了……陳音……我……我真的走不動了……”李教授癱坐在雪地裡，眼神渙散，似乎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
陳音自己也瀕臨虛脫。她環顧西周，白茫茫一片，沒有任何可以躲避風寒的地方。如果不能找到庇護所，這個夜晚恐怕熬不過去。
就在這時，她的耳朵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風聲的嗚咽。那聲音非常低，帶著一種空靈的迴響，彷彿來自地下。她強打精神，朝著聲音來源方向走了幾十米，發現了一個被風吹出的、不大的雪窩，雪窩一側的冰壁下，似乎有一個狹窄的裂縫。
她靠近裂縫，用骨笛敲擊邊緣。
咚……咚咚……回聲顯示裡面有一個小小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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