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繼先停止了徒勞的操作,死死盯著螢幕上那行紅字和流動的程式碼,額頭青筋暴起。這對於一個頂尖的安全專家來說,是莫大的羞辱和打擊。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檯上:“混賬!”
那行紅字在螢幕上凝固了大約十秒鐘,彷彿在給予他們消化這巨大沖擊的時間。然後,螢幕再次閃爍,程式碼星雲和警告文字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實驗室的所有系統在下一秒恢復了正常,星圖繼續解析,監控畫面重新亮起,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十幾秒只是一場集體幻覺。
但控制檯日誌裡,一個刺眼的紅色“未授權根許可權訪問”記錄,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的真實性。
實驗室裡一片死寂。只有機器重新運轉的微弱嗡鳴,襯托著三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他們……他們這是在示威……”李教授的聲音帶著顫抖,“他們在告訴我們,他們隨時可以找到我們,隨時可以……拿走他們想要的東西。”
“不僅僅是示威。”陳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道,“他們在我們收到那個‘守護者’通訊之後,立刻發動了這次入侵。這說明,他們要麼一首在監聽我們的外部通訊,要麼……他們對上古系統的‘訊號’同樣敏感。這次入侵,既是索要律管,也是一種警告——警告我們不要輕舉妄動,不要按‘守護者’的指示行動。”
張繼先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氣血,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沒錯。他們不想我們與那個神秘的第三方接觸。他們想獨吞律管和星圖的秘密。”
壓力陡增。前有“守護者”充滿未知的邀約,後有奇點科技赤裸裸的威脅和威懾。靜默會的陰影依舊籠罩在外。他們被三方勢力逼到了牆角。
“我們……還要去港口嗎?”李教授的聲音充滿了猶豫和恐懼。奇點科技己經展示了他們無孔不入的能力,前往約定的地點,無異於自投羅網。
陳音沉默著。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恢復正常的螢幕上,奧克蘭港廢墟的航拍照片依舊刺眼。奇點科技的警告固然可怕,但那個“守護者”通訊中提及的“淨化程式”和“篩選之眼”,卻關係到更宏大、更不可控的危機。被動等待,或許能暫時避開奇點科技的鋒芒,但很可能錯過阻止更大災難的唯一機會。
而且,奇點科技越是想阻止他們去,反而說明那個港口約見的重要性。
“我們必須去。”陳音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奇點科技想阻止,恰恰證明了那裡有他們害怕的東西,或者有我們必須知道的資訊。如果‘淨化程式’真的啟動,躲在任何地方都不安全。”
張繼先看著陳音,又看了看螢幕上那條入侵記錄,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們不能被嚇倒。但行動計劃必須改變。”
他迅速操作起來:“他們這次入侵,雖然囂張,但也暴露了一些資訊。我能夠反向追蹤到入侵資料包的幾個跳躍節點,雖然無法定位源頭,但可以大致判斷他們的主要算力資源和監控重點分佈在奧克蘭的幾個區域。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規劃一條儘可能避開他們主要監控網路的路線。”
他調出奧克蘭地圖,快速標記了幾個點:“同時,我會啟動實驗室的‘映象’協議,製造我們仍在原地進行高強度資料運算的假象,希望能迷惑他們一段時間。你們必須輕裝簡行,利用我給你們的偽裝身份和裝備,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樣,悄無聲息地前往港口。”
陳音和李教授聚精會神地聽著。
“時間不多了,”張繼先看了一眼計時器,“距離‘守護者’約定的接觸時間還有不到二十小時。你們需要休息,恢復體力,然後趁夜出發。”
他看向陳音和李教授,眼神凝重:“這條路九死一生。奇點科技知道了你們的意圖,靜默會必然也在港口布下了天羅地網。那個‘守護者’是敵是友,猶未可知。你們……真的決定了嗎?”
陳音和李教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們沒有退路了。”李教授深吸一口氣,說道。
陳音輕輕握緊了手中的律管,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點了點頭。
短暫的休整和準備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陳音和李教授穿著張繼先準備的、能夠一定程度上干擾生物訊號和微弱聲學特徵的偽裝服,攜帶者必要的裝備和物資,透過一條隱蔽的應急通道,悄然離開了這座暫時提供庇護的實驗室,再次融入了奧克蘭沉睡中的城市街巷,向著那片危機西伏的港口區潛行而去。
實驗室裡,張繼先目送他們消失在黑暗中,隨後轉身,坐回主控臺前,臉上露出決然的神色。他快速輸入一系列複雜的指令,實驗室的燈光逐漸暗淡,只有主螢幕依舊亮著,上面是奧克蘭港區的詳細地圖,兩個微小的光點正沿著一條曲折的路線,緩緩向那個標註為“接觸點”的座標移動。
“我會為你們爭取最多的時間……”他喃喃自語,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與奇點科技可能發起的下一輪網路攻防上。
無聲的警告己然發出,而更加激烈的紛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