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聲形:竊聲者》第245章 邊緣的呼聲(2)

作者:紹師·12小時前

他又看向大文明代表:“而‘深空資源集團’、‘精密開採聯合體’以及瑞姆族的擔憂,在於專案的可行性、可控性和效率。這也同樣重要。”

“所以,”秦嶽總結道,“我提議,暫時擱置原有的、以固定資產和技術專利估值為主的分配草案。成立一個由各方代表、外加獨立第三方評估機構(可以考慮邀請歐姆族或某些中立技術文明)組成的專項小組,用一個月時間,重新設計一套多維度的貢獻評估體系。這個體系不僅要評估裝置、資金等‘硬貢獻’,也要同等權重評估特殊環境知識、生態調和技術、獨特勞動力、風險承擔能力等‘軟貢獻’。甚至,可以引入對專案長期生態影響、技術擴散效益等‘社會效益’的評估指標。”

他目光炯炯:“我們要建立的,不是一個簡單的‘合資企業’,而是一個‘利益與責任共同體’。在最終方案獲得所有參與方書面認可之前,示範專案暫停籌備。資源協調委員會應同步啟動對現有所有跨文明資源開發專案的權益分配審查,制定更普適的指導原則。”

提議一齣,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這等於完全推翻了之前的籌備工作,將專案置於一個更復雜、但也可能更公平的基礎上。大文明代表們眉頭緊鎖,這無疑會增加他們的成本和不確定性。小文明代表們則明顯露出了驚訝和期待的神色。

澤拉卡族主席的複眼快速轉動,權衡著利弊。最終,他緩緩道:“秦協調官的提議……有一定道理。強行推進一個存在根本分歧的專案,確實隱患巨大。我同意成立專項小組,重新設計評估體系。但時間不能太長,一個月為限。同時,示範專案的選址和前期基礎勘察工作可以繼續,這不受權益分配影響。”

這算是折中。秦嶽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博弈和妥協,將在那個專項小組裡展開。但他必須表明態度,必須為那些“邊緣的呼聲”爭取一個公平的席位。否則,“和諧紀元”將只是少數強大文明的紀元,內在的矛盾遲早會從內部撕裂它。

會議在一種不算融洽但總算有了方向的氣氛中結束。小文明代表們離開時,看向秦嶽的目光多了幾分複雜,有感激,也有審視。大文明代表們則面色凝重,私下交流著什麼。

秦嶽剛走出會議室,科爾森少將就迎了上來,低聲道:“協調官,剛收到‘網路巡天者’第七分遣隊的報告,在‘靜謐渦流’星團外圍,發現了一些……異常情況。不是襲擊,更像是……人為的破壞痕跡。”

“說具體點。”秦嶽邊走邊問。

“幾處有價值的小行星礦脈,表面被一種強腐蝕性溶劑處理過,破壞了礦脈的原始結構,增加了開採難度和成本。手法很粗糙,但目的明確——拖延甚至阻止開採。附近沒有發現任何艦船或生物痕跡,對方很小心。”

秦嶽腳步一頓。“靜謐渦流”星團,正是剛才會議上第三個候選地點,也是殼族聲稱擁有傳統導航優勢的區域。

“殼族?”科爾森低聲問。

“不一定。”秦嶽搖頭,“也可能是其他不滿分配方案的小文明,或者……純粹想製造混亂、拖延開發進度的勢力,甚至可能是‘迴響基金會’殘餘的騷擾。重點不是誰幹的,而是這件事反映出的情緒——有些文明,己經開始用非正式、甚至破壞性的手段,來表達他們的不滿了。”

他想起會議上殼族使者那句“又一次將我們邊緣化的華麗表演”。如果正當渠道無法獲得公平,那麼走向非正當渠道,幾乎是必然。

“加強‘靜謐渦流’區域的巡邏密度,進行隱秘調查,但要低調,避免激化矛盾。”秦嶽指示,“另外,把這份報告加密抄送資源協調委員會和同盟安全理事會,附上我的備註:邊緣星區的資源糾紛,正在從法律爭議向低烈度衝突演變。需加快建立更公平、透明的分配與仲裁機制,疏導不滿情緒。”

回到“和音號”的臨時辦公室,秦嶽又收到了來自“遺忘迴廊”科考船隊的定期簡報。陳音和她的團隊依然在進行對“無聲圖書館”的被動觀測和理論分析,沒有進行任何主動實驗。簡報中提到,歐姆族派駐的學者參與度進一步降低,更多時候只是接收資料,很少提供主動分析。一種冷淡的、觀望的態度在蔓延。

同時,李振源教授也發來一份研究報告,是關於“宇宙低語”(那些不明能量釋放)與“諧振節能”效應關聯性的最新模擬。模擬顯示,在節點密度極高的區域,背景能量場的“稀薄化”趨勢與“宇宙低語”的發生機率存在統計上的正相關。雖然仍無法確定因果關係,但風險預警等級被李教授悄悄調高了一級。

秦嶽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瑞姆族的憂慮(生態僵化)、歐姆族的疏離(能量純淨)、小文明的抱怨(邊緣化)、大文明的傲慢(效率優先)、能源的飢渴、技術的潛在反噬、上古的謎團、暗中的破壞……“和諧紀元”的光環之下,暗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洶湧澎湃。

他調出星圖,目光落在廣袤的、己被“新聲”網路節點點點綴的銀河上。網路在擴充套件,秩序在建立,繁榮在顯現。但正如同一首宏大的交響樂,高亢的主旋律之下,那些未被妥善處理的、微弱卻執拗的不和諧音,正在慢慢積累,形成刺耳的雜音。如果指揮家和樂團成員只顧陶醉於主旋律的輝煌,而忽略了這些雜音,那麼整首樂曲離崩潰也就不遠了。

作為協調官,他的任務不僅是應對看得見的威脅,更要傾聽這些來自“邊緣”的呼聲,調和這些日益尖銳的矛盾。這比指揮一場戰役更加複雜,更需要耐心、智慧和……有時候必不可少的強硬。

他接通了與科爾森少將的通訊:“以同盟軍事協調官辦公室名義,起草一份新的內部通告。內容如下:即日起,‘網路巡天者’部隊除常規安全巡邏外,增加‘文明關係觀察與風險評估’職能。各分遣隊在巡天過程中,需密切關注轄區內各文明(尤其是非核心文明)的社會情緒、經濟狀況、對同盟政策的反饋,特別是與資源分配、技術共享相關的不滿動向。定期形成簡報,首接報送我處。”

“明白。”科爾森記錄著,然後問道,“協調官,這是否意味著……我們的職責範圍,正在從對外防禦,轉向對內……監控?”

“是觀察和風險評估,預防衝突升級。”秦嶽糾正道,聲音平靜,“‘和諧’不是天然存在的,是需要維護的。而維護的第一步,就是了解哪裡出現了不和諧的音符。在我們能用規則和協商解決之前,至少要先聽到那些聲音。”

他看向窗外,地球的輪廓在遠方浮現,軌道上的“星際和諧港”燈火通明。這座港口的名字,此刻聽來,更像是一種期許,而非現實。

邊緣的呼聲己經響起。能否將這些聲音融入樂章,而非讓它們演變成刺耳的噪音,將決定“和諧紀元”這首交響樂,最終是走向輝煌,還是走向崩壞。

而這一切,都還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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