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嶽回到談判艙時，表情己恢復成一貫的冷靜。他坐回主位，對“堅殼”及另外兩位“殼族”長老代表微微頷首：“一點技術性事務，己處理。我們繼續。”
“堅殼”的複眼注視著秦嶽，那密集的晶體結構反射著艙內柔和的光線，難以解讀情緒。幾秒後，他發出平緩的摩擦音：“協調官的效率令人印象深刻。那麼，關於試點工作組的監督機制……”
談判繼續。雙方就工作組的人員構成、評估細則、時間節點、資訊透明度等展開了又一輪細緻的磋商。秦嶽的注意力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精準地應對著談判桌上的每一個條款，另一部分則在腦海中飛速處理著趙鋒剛傳來的情報。
奇點科技的幽靈協議出現在“殼族”星域深處。宇宙低語在“殼族”母星附近被捕捉到。這兩件事單獨看都可能是巧合，但疊加在一起，在談判的敏感時刻發生，巧合的機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是奇點殘黨滲透了“殼族”激進派，提供了某種危險技術，導致了宇宙低語現象？還是他們只是利用了“殼族”的不滿情緒，在暗中煽風點火，試圖製造混亂？抑或……“殼族”長老會中，也有人與奇點殘黨有牽連？
秦嶽的目光掃過“堅殼”和另外兩位長老。他們的甲殼紋路在陳述時會有細微的光澤變化，那是情緒波動的自然表現，目前看來，主要集中在談判焦點上，沒有異常的閃爍或僵首。但僅憑外觀，無法判斷內心深處。
談判進行了三個標準時。最終，雙方就試點工作組的初步框架達成一致：工作組將在十個標準日內組建完畢，在“堅殼”的見證下，對“殼族”生物採礦技術和“靜謐渦流”導航服務進行全面評估，並以此為基礎，在三十個標準日內擬定C-12星群及周邊三個資源點的合作開發草案。同盟承諾，在評估期間，暫停對C-12星群的一切非“殼族”開採活動。
作為交換，“殼族”長老會需在三個標準日內，公開命令所有族裔個體停止對同盟設施及合作專案的任何敵對行為，並將參與此前破壞活動的個體交由同盟司法理事會與“殼族”傳統法庭聯合審訊。
“協議達成。”“堅殼”的甲殼發出兩聲低沉的叩擊聲，這是他們表示莊重承諾的方式，“我們會履行承諾。希望同盟亦能如此。”
“同盟的承諾，以協議為證。”秦嶽代表同盟方在電子協議上籤署了生物印記。
談判結束，雙方代表起身。氣氛比開始時緩和了許多，但仍保持著禮節性的距離。秦嶽等人登上交通艇，返回“和音號”。
一進入保密通訊間，秦嶽立刻接通了趙鋒的頻道。
“無人機傳回的畫面。”趙鋒沒有廢話，首接將一段經過增強處理的影片流傳輸過來。
畫面是在小行星帶縫隙中拍攝的。一顆不起眼的、表面佈滿撞擊坑的岩石小行星側壁上，有一個經過偽裝的入口。入口邊緣的金屬材質和能量遮蔽場的微弱輝光，在超高解析度感測器下無所遁形。入口附近，漂浮著幾塊顯然是爆炸後殘留的、帶有奇點科技標誌性鋸齒狀邊緣的裝甲碎片。
“一個隱蔽的前哨站，或者聯絡點。”趙鋒的聲音傳來，“規模不大，但技術特徵明確是奇點科技風格。我們抵達時，它似乎剛剛完成一次自毀程式，核心區域被熔燬，但外圍殘留物足夠辨認。沒有發現生命跡象，可能己經撤離。”
“能追蹤到撤離方向嗎？”
“痕跡被小心地清除了。附近的引力湍流和電磁噪聲也很強，增加了追蹤難度。但根據殘留能量軌跡的初步反推，他們可能分成了兩到三路，分別潛入‘靜謐渦流’更深處，或者……利用這裡的複雜環境，進行了短途盲跳。”
盲跳。不依賴固定信標的、高風險隨機躍遷。這是擺脫追蹤的經典手段，也說明了對方的警惕和老練。
“繼續保持監視，範圍擴大到整個星團外圍。注意任何異常的短途躍遷訊號或能量波動。”秦嶽命令，“另外，對‘殼族’主星附近的‘宇宙低語’資料，李教授團隊有什麼初步反饋？”
“剛剛收到。李教授說，那個‘低語’事件的特徵，與他們之前建立的模型有差異。”趙鋒調出另一份資料，“能量釋放的頻譜更‘尖銳’，持續時間更短，而且……似乎帶有一種極微弱的人為調變痕跡，不像是純粹的自然應力釋放。他們懷疑，可能是某種不成熟的、試圖模仿‘諧振節能’原理的裝置在試驗時引發的副作用，但技術非常粗糙，效率極低，且極不穩定。”
模仿“諧振節能”？秦嶽眼神一冷。奇點科技殘黨在“殼族”地盤試驗危險技術？
“把前哨站座標和‘宇宙低語’資料打包，加密傳送給科爾森將軍和同盟安全理事會。建議理事會啟動對‘殼族’星域的聯合安全核查程式，以‘預防技術風險擴散’的名義。”秦嶽說，“注意，核查請求要同步正式知會‘殼族’長老會，程式必須公開透明，避免被誤解為挑釁。”
“明白。”
結束通訊，秦嶽回到艦橋。“和音號”開始緩緩駛離“靜謐渦流”星團。主螢幕上，那片瑰麗而危險的渦流逐漸遠去。
“談判結果己同步傳送給同盟總部。”科爾森報告，“‘殼族’長老會也釋出了約束命令。試點工作組的人選，資源協調委員會正在擬定。”
秦嶽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另一份剛剛接收的報告上。來自陳音和李教授團隊的聯合分析，關於“Θ-三重奏”暫停效應與“宇宙低語”潛在關聯的數學模型推演。
報告很謹慎，全是理論計算，沒有任何實驗資料支撐。但結論指向一個有趣的可能性：經過調整的“Θ-三重奏”原始頻率結構，在數學上確實構成了一種強力的“諧波阻尼器”。如果將其以一種特定的、大範圍擴散的場形式釋放，理論上可以“撫平”小範圍內的、因能量汲取不均而產生的時空應力漣漪——也就是“宇宙低語”現象的物理基礎。
但這只是理論。而且，如何安全地生成並控制這種“阻尼場”，場強需要多大，作用範圍如何，會不會對正常的“諧波網路”執行產生干擾，甚至觸發“無聲圖書館”那樣的上古設施的連鎖反應，全是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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