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嶽心中一凜。剛剛有點起色的合作，這麼快就出問題了？
同盟地球事務中心的全息議事廳內，氣氛凝重。除了常任理事文明的代表，試點工作組的幾位主要負責人也在場，包括那位曾與秦嶽同去談判的澤拉卡族資源官員，他此刻的幾丁質外殼微微泛紅，這是澤拉卡族表達焦慮和憤怒的顏色。
“怎麼回事？”秦嶽看向主持會議的格拉什。
格拉什的複眼冷光閃爍：“工作組按計劃抵達‘殼族’指定的評估集結地——位於他們主星附近的一處太空平臺。初期接觸還算順利，‘殼族’提供了部分技術資料。但當我們要求實地考察他們的幾個主要生物採礦群落，並提取樣本進行獨立效能驗證時，遭到了強硬拒絕。”
澤拉卡族官員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被冒犯的尖銳：“他們聲稱那些群落涉及‘族裔生命神聖性’和‘傳統技術秘密’，拒絕任何外來者接近，甚至不允許遠端掃描！這完全違反了協議中‘資訊透明’和‘可驗證’的原則！沒有實地資料，我們如何進行客觀評估？”
瑞姆族的“輝耀之稜”光團平穩地波動：“每個文明都有其獨特的文化和技術隱私界限。‘殼族’的擔憂，或許可以理解。但合作需要互信的基礎。”
“問題不在這裡。”格拉什調出一段記錄，是工作組與“殼族”對接官員的爭執片段。畫面中，那位“殼族”官員的甲殼紋路劇烈閃爍，語氣激動：“……你們所謂的評估，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監視和掠奪！想看看我們的蟲群如何工作，然後模仿甚至改造它們，為你們所用！我們不會交出我們生存的根本！”
格拉什暫停畫面，看向秦嶽：“分歧的焦點，在於對‘評估’的理解。我們認為需要足夠的資料來保證公平，‘殼族’則認為這觸及了他們的核心安全和文明獨特性。談判時，‘堅殼’沒有明確提及這一點，可能他們內部對此也有分歧，或者……這是他們激進派設定的障礙。”
秦嶽沉默。這確實是跨文明合作中最棘手的問題之一。技術可以評估，但當一個文明的技術與他們的生物本體、文化傳統乃至信仰深度繫結時，簡單的“效能評估”就會變得異常敏感。
“更麻煩的是，”格拉什繼續道，“我們在‘殼族’平臺外圍的監測站，再次捕捉到了那種‘宇宙低語’訊號，而且強度比上次更高，發生地點距離那個拒絕我們考察的採礦群落區域非常近。時間上也完全吻合。”
議事廳內一片寂靜。拒絕考察……宇宙低語……奇點科技殘黨……
線索似乎隱隱指向某個令人不安的方向。
“通知工作組，暫停對生物採礦群落的實地考察要求，改為請求‘殼族’提供由他們自己操作、經雙方認可的第三方（比如瑞姆族）監督下的加密效能資料流。”秦嶽思考片刻後說，“同時，以同盟科學理事會的名義，向‘殼族’長老會正式發出安全預警，將我們監測到其星域內異常的‘宇宙低語’現象資料（隱去奇點科技相關部分）提供給他們，表達我們對潛在技術風險的關切，並願意提供技術支援，協助調查原因。”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措辭要誠懇，強調這是出於對盟友安全和‘和諧紀元’穩定的共同責任。如果‘堅殼’長老會真的希望合作，他們會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如果他們依然拒絕，或者含糊其辭……”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確。那可能意味著“殼族”長老會要麼失去了對局面的控制，要麼他們自己就深度捲入了某些危險的事情。
命令發出後，秦嶽返回“和音號”。他需要等待“殼族”的回應，同時也需要更多資訊。
幾個標準時後，趙鋒的加密通訊接入，語氣帶著一絲髮現獵物的興奮：“指揮官，有發現。我們對‘殼族’主星附近的長期監測資料分析顯示，在最近三次‘宇宙低語’事件發生前，都有極其微弱的、定向的加密訊號從‘殼族’主星某區域發出，指向星團深處的不同座標。訊號特徵與奇點科技的‘幽靈波’殘留模式有40%的匹配度，雖然不高，但考慮到可能的變體和偽裝，這個機率己經足夠引起警惕。”
“能定位訊號源嗎？”
“大致區域可以鎖定，是‘殼族’主星的一片古老地殼構造帶，那裡環境惡劣，很少有聚居點，但我們的地質掃描顯示，地下存在非自然的大型空腔結構。‘殼族’官方資料顯示那裡是一個‘傳統孵化聖地’，禁止外人進入。”
又是“傳統”，又是“禁止進入”。秦嶽眼神銳利。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秘密實驗室？還是奇點殘黨的地下基地？”他自語。
“需要派人靠近偵查嗎？”趙鋒問，“我們可以用地質勘探或環境監測的名義。”
“不，太冒險，容易打草驚蛇。”秦嶽搖頭，“繼續遠端監測，增加對那片區域的能量流動和微弱訊號捕捉。同時，讓我們的情報分析員，仔細梳理‘殼族’近期的資源流動、異常人員往來，特別是與己知的星際黑市或技術走私渠道有關的線索。奇點殘黨要活動，需要資源和支援，不可能完全隱形。”
“明白。”
又過了兩天，“殼族”長老會透過正式外交渠道回覆了同盟。回覆措辭謹慎，但態度明確：同意在瑞姆族監督下，提供部分生物採礦的加密效能資料。但拒絕任何形式的、對“宇宙低語”現象的聯合調查，稱那是“殼族”內部事務，其起源“可能與星球自身的地質活動有關”，同盟的關切“己收到，會自行處理”。
同時，他們再次敦促同盟試點工作組加快對其他方面（如導航服務）的評估，並儘快就C-12星群的具體合作方案展開談判。
回覆避重就輕，將最關鍵的疑點輕輕推開。
秦嶽將回復看了三遍，然後接通了與科爾森和格拉什的三方加密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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